不想告别,好好告别(下)

来源: 一席YiXi   2024.11.12

一席 x 一个母亲  主题演讲特别场

如何疗愈哀伤?

延长哀伤障碍的存在提醒我们,人们常说的“时间会治愈一切”,其实是一种误解。如果已经发展为延长哀伤障碍,需要精神科医生进行临床诊断和治疗。

那么,我们是如何疗愈哀伤的呢?

美国心理学家沃登(William Worden)提出,穿越丧亲之痛需要完成四项任务:接受现实、经历痛苦、适应变化、重建联结。如果没能完成其中某一项任务,人们当然还可以继续生活,但可能就无法很好地将丧亲经历整合到自己的人生中。

▲William Worden

四项任务的完成没有先后顺序,每个人在完成各项任务中面临的挑战也不一样。我们会先评估他们在完成哪项或哪些任务中出现了困难,然后提供相应支持。

/ 接 受 现 实 /

首先在接受死亡现实这一步,就有很多人遇到了困难。

有一些人会心存希望,将逝者的遗物原封不动地保存好,以备ta回来时使用;更多人会提到“我理性上知道ta不在了,但是感性上总觉得ta还在”,或者“有时确信ta不在了,有时又期盼ta还在”。

我们确实可以选择永远停留在这个时间点,但人是社会性动物,这个状态很容易就会被击碎。

还有一些人虽然接受了死亡已经发生,却会极力否认逝者对他们的意义。人们会告诉自己,我知道ta死了,但我们之间其实没有那么亲密;或者他并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他死了对我影响不大。

他们可能会迅速处理掉所有遗物,或者选择性遗忘美好的回忆。

我在做哀伤咨询时发现,很多人在提到逝者死亡和死因都会使用委婉的说法,比如“老了”“走了”“离开了”“那个了”

一开始我也会用他们的说法,但慢慢地,我会尝试直接使用描述事实的字眼,比如“死了”“癌症”“车祸”“自杀”,然后去观察他们是否接受。

事实上,大多数人可以越来越多地使用直接描述事实的词语。

绘制哀伤故事线 可以帮助我们逐渐接受现实。很多人在讲述自己的丧亲经历时是很混乱的,一下子跳到过去、一下子跳到未来,混杂着事实、感受和想法。

通过在纸上记录,梳理临终、死亡、告别、葬礼到现在的重要事件,会帮助我们在理性和感性上都逐步接受现实,也会认识到失去逝者对我们的真正意义。

这是一位母亲因癌症去世的女大学生画的哀伤故事线。从上课接到电话,到举行葬礼、回家摆放遗照,到妈妈死后过的第一个除夕、听到室友给妈妈打电话、第一个清明扫墓,再到暑假旅行散心,她可以从中看到自己在这个过程中的变化。

故事线完成后,人们看到自己的经历就这样摆在自己眼前,会感叹,原来事情真的发生了。

当然,如果能直接与亲友谈论丧亲事件本身,能够慢慢整理遗物,就更能感受到逝者已经永远不在的现实。

有时候 梦 境 也能帮助我们去接近事实。爷爷死后几个月,就在我以为自己不可能从反刍和遗憾中走出来的时候,我梦见了爷爷。梦里的他是我未出生之前的年轻模样,场景是他离家出走好久之后终于愿意回家了。
我在梦里就知道这是不真实的,符合真实岁数的爷爷不在梦里,也不在现实中,所以我醒来之后大哭了一场。

当现实摆在我们眼前,我们不会再贬低逝者在我们心目中的地位,也不会再刻意忽视逝者与我们曾发生的冲突,我们会更完整地将这段经历整合到自己的生命故事中。

/ 经 历 痛 苦 /

在直面死亡现实的过程中,势必会出现强烈的情绪痛苦,不要逃避,去经历这些痛苦,是走向哀伤疗愈的关键。

依恋理论提出者、英国心理学家鲍尔比(John Bowlby)曾写道:或早或晚,一些回避了哀伤的人,通常会在某种情况下崩溃

▲ John Bowlby

经历痛苦的过程中会遇到来自丧亲者个人和社会两方面的障碍。

丧亲者个人会否认自己正处于痛苦之中、只去回想快乐的回忆、用酒精来逃避痛苦,批判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感觉”“怎么这么久了还没走出来”,担心自己“会疯掉”。

丧亲者身边的人也会出于鼓励或安慰的好心,否认哀伤的必要性,比如“你还年轻,你还能再要一个孩子”“你还要继续生活,ta不会想看到你这样难过的”。

每天观察和记录自己的哀伤情绪可以帮助我们打破这些自我批判和担心。

我们开发的哀伤疗愈小程序中有哀伤情绪曲线 功能,可以用0-10分对自己每天的哀伤最高点、最低点、平均情况进行评分。

比如上午在会议室和同事开会,哀伤是3分,晚上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哀伤是8分。

我们的用户使用后对自己的哀伤有了不少新的了解:原来哀伤是会波动的,并不会一直那么强烈;总体来看,哀伤是在往下走的;哀伤水平的高低是跟当时的情境息息相关的;我记录了这么久,原来我是可以承受和容纳情绪波动的。

逐步进入哀伤情境 也是帮助我们经历痛苦的重要工具。通过一段时间的记录,我们会慢慢了解到,在哪些情境里,我们的哀伤会爆发,在哪些情境里,我们的哀伤是可以承受的。

我们可以先去接触哀伤没那么强烈的情境,慢慢地,我们也有能力进入那些原本无法承受的情境了。

一位丧偶的女性在丈夫刚刚去世时没办法住在家里,没办法睡在原来的房间里,更没办法自己一个人套被子,因为套被子总是她和丈夫两个人一起完成的。

所以,她搬去跟父母住了一段时间,之后趁着整理遗物和家具的机会回家住,但睡在另一个房间里。

后来她对自己说“试试看能不能回到原来的房间睡吧”,她做到了。再后来,她自己也觉得很意外,她可以一个人套被子了!

既然亲历者都在这么努力地面对痛苦,关心他们的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否认痛苦了。看到家人朋友哭得很伤心,你可能很想说“别哭了,哭多了会伤身体”。

打住,请告诉他们:“想怎么哭就怎么哭,没有关系,我会在这里陪着你。”你也可以陪着他们一起哭。

/ 适 应 变 化 /

在逝者已经不存在的世界里,我们面临很多变化。

外部生活的变化:丈夫去世后,妻子又当爹又当妈,换灯泡、通马桶、开车接送孩子……原来另一半承担的家庭责任都落在了一个人肩上。

也有内在身份的变化:子女去世后,父母的身份好像突然就不存在了,如果不再是谁的爸爸妈妈,那我们是谁?

在这种情况下,学习新技能、适应新角色、向他人求助,在每一次做到本来以为做不到的事情时鼓励和欣赏自己,我们会发掘出自己的潜力,变得更自信。

说到这里,我想到一位年轻的妈妈,丈夫因病去世时女儿才两岁。她的公公婆婆因为担心她过于伤心,找到我,希望我能帮助她。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说丈夫一直很宠爱她、把她保护得很好,所以她现在不敢去想一个人要如何面对未来的生活,她的眼神懵懂、无助。
那一次见面我听她聊了很多,聊到有一天深夜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哭,被婆婆撞见了,之后她再也没在家里哭过。她说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哭了起来,从小声啜泣到放声大哭。

这次咨询结束时,我问她,今天从这里离开后你要去哪里?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眼神坚定:“我要去报名学车!”

我有点意外,刚才可没提到开车的事儿呀。但很快就完全理解了,我说,这样你就可以带着女儿去想去的地方了。说完,我们都笑了。

半年后,她给我的工作QQ留言,“苏勤,我现在可以开车上高速了哦”。我没有告诉她应该去学开车,是她自己做的决定,也是她自己完成的,我只是相信她能做到。

当想安慰关系亲密的亲友时,比起说一句简单的“节哀顺变”,我们可以表现出“无需节制哀伤,但我相信你可以顺应变化”的态度。

/ 重 建 联 结 /

还有很多人在哀伤旅程中遇到的挑战,在于只想牢牢抓住过去与逝者相处的方式,而拒绝以另一种方式与逝者保持联结。

不知道有多少是出于对爷爷期待的延续,我确实成为了唐家第一个博士。博士答辩结束那天,我在心里对他说,我做到了。

还有很多人跟我分享,在生活中遇到困难时,会听到逝者在耳边鼓励他们;在做重大决定时,会去想如果逝者在的话,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更多的人并不需要逝者的鼓励和建议,他们看到突然出现的那只蝴蝶和飞机窗外的那朵云,只是单纯地感觉到是逝者陪伴在自己身边,这就够了。

如果感觉跟逝者之间还有许多没说完的话,我们还可以给他们写信,再以他们的口吻回信。

在信里,我们和逝者可以相互道谢、道爱、道歉、道别。信不在乎长短,只在乎真实。

那位丈夫选择自杀的女性,或许最后也不会完全想明白为什么丈夫会做这样的选择,但她可以写信。她起初觉得很困难,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她想了很久,最终的去信与回信只有几个字,却包含了所有。

“你好吗?”
“对不起。”

她哽咽着、流着泪读出这几个字,轻松了许多。她向过去告别,也向未来挥手。

失去之后,继续前行

当我们完成四项任务之后,最终会达到 “整合性哀伤” 的状态:我知道ta死了,我也知道自己很难过,但是我相信ta还会陪伴着我,我跟ta还有连接,我相信我的生活还有意义。

那天梦醒之后,我写下了对爷爷的回忆与思念。关掉文档,盖上电脑,我才真正与爷爷告别。从那以后,我感觉“好多了”。

“好多了”倒不是说我就不再流泪、不再想念、不再遗憾,而是我更了解自己内心汹涌的情绪如何起伏,可以开始跟人谈论这件事,还时不时地想他会希望我如何生活。

爷爷死后的那些日子,让我更真切地感受到怀念与哀伤,体会到表达和告别的力量,也让我真的开始相信:爷爷不在了,但我还能带着他继续生活。

与哀伤结缘十多年了,我的哀伤研究和实践之路还会继续,但在现实中的确存在不少挑战——国内对哀伤的关注更多还在研究阶段,诊疗体系还很不完善,哀伤咨询师很少,社会对死亡和哀伤也都比较避讳。

跟社区谈合作调研时,大部分领导听到我们的研究主题就连忙摆手拒绝,说不可能去跟社区居民开这个口。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还是在努力做些什么。我和“一个母亲合作这几年来,为很多丧偶独抚母亲进行了哀伤咨询和心理科普。

我们实验室也在今年出版了《好好告别》这本书,希望让更多人知道如何帮助自己,如何帮助他人。

很多人都问我,是不是研究完死亡和哀伤我就不怕死、不怕亲人去世了。但其实也不是,就算是充分了解了这个过程,也不等于我就完全可以抵御死亡的恐惧和哀伤。

不过,虽然我不能控制死亡哪天到来,但我能在面对死亡时更主动地做一些决策,更理解丧亲之后的心路历程,这让我感觉满足和心安。

我们的一生都在面对失去,如何从失去中重获力量,继续前行,是哀伤疗愈的永恒主题。

谢谢大家。

不想告别,好好告别(上)

来源: 一席YiXi   2024.11.12

一席 x 一个母亲  主题演讲特别场

大家好,我是唐苏勤,来自深圳大学心理学院。我的研究关注的是大家最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情——丧亲和哀伤。

我是从2011年开始接触这个领域的。当时我刚开始念研究生,在四川绵阳做导师的创伤项目,关注的是经历过汶川地震的人们。在跟他们接触的过程中,我感受到有些人的“没走出来”,好像并不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典型反应——闯入、回避、高警觉。

这些人在地震中失去了自己的至亲,不断回想与亲人相处时的美好记忆,原封不动地保留着逝者的遗物甚至是生活方式。

还有一位在地震中失去孩子的女性提到,虽然再生育政策给了她和丈夫希望,身边的人也一直鼓励他们再要一个孩子,但他们不想这么快就考虑这件事,因为“失去的孩子是无法被替代的”。

我隐约感觉到,这不全是创伤,那时我不知道这些反应共同拥有另一个名字——哀伤

那时国内学界对哀伤的实证研究很少,仅有的几篇论文都是介绍国外研究进展的,我身边好像也没有什么人接受过系统的哀伤咨询训练。

创伤项目暂告一段落,我回到学校,开始研究哀伤,却从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要去亲身体验它。2012年深秋,我的爷爷死了。他走得很突然,我从学校赶回去,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回到学校后,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年暑假,他过最后一个生日时电话里让我继续读书,成为唐家第一个博士。那年过年,我不敢去老房子里大扫除、贴对联,因为害怕邻居们提起他,更害怕看到他的照片。

悲伤、怀念、遗憾、回避……这些都是我在爷爷死后出现的哀伤反应。

何 为 “哀伤” ?‍‍‍

那到底什么是哀伤呢?哀伤不仅仅是一种悲伤的情绪。1944年,美国精神病学家林德曼(Erich Lindemann)对波士顿椰林夜总会火灾的死者家属进行了研究,第一次系统描述了哀伤的特征,开启了对哀伤的实证研究。

▲ 椰林夜总会资料照片

后来的学者们逐渐达成共识:哀伤是人们在经历丧失后出现的一系列情感、认知、行为和生理的变化。

这里的丧失不仅指亲友死亡,也包括其他类型的丧失,比如流产、宠物死亡、离婚、分手、失业、破产、确诊重大疾病等。

当然,我今天分享的重点,也是学界研究得最多的,还是亲友死亡带来的哀伤。

/ 情 感 /

在亲友死亡之后,人们的情感往往是很复杂的。

我们可能以为人们只会悲伤、想念、内疚,但其实还会出现对自己、他人和逝者的愤怒,对与逝者的永久分离和未来的不确定感到焦虑,也有人感觉孤独,感受不到快乐,或是情感麻木。

/ 认 知 /

在情绪受到影响的同时,丧亲者的认知也会发生变化。

有一位女性,在丈夫自杀后的几年里,总是去反刍事情的经过。她对我说,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善良、乐观、顾家的他会选择这么走?是不是我在孩子出生后把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没能更早发现他心情不好?

她对自己未来再进入亲密关系也没有信心,不敢再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敢再信任另一个人。她担心如果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克夫”。

她所分享的这些经历,就是认知上的反刍、自我谴责、贬低自己的价值、对未来不抱希望。

记忆力衰退和难以集中注意力也是人们常常面对的挑战。有一位母亲在女儿自杀后,工作常常心不在焉,总是出错。因为害怕自己看到女儿的照片崩溃,她把女儿所有的照片都收了起来。

但有一天,当她在路边看到女儿喜欢的兰花,想到以前过年前跟女儿一起逛花市买年花的场景时,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想不起来女儿的脸长什么样子、脸上开心的表情是怎样的了。她

很害怕紧张,认为这是对女儿的忘记和背叛。

但我告诉她,记忆模糊是很常见的,这并不代表她就不记得女儿、不爱女儿了。她在我的陪伴下鼓起勇气重新拿出女儿的照片,女儿的脸再度清晰起来,她松了一大口气。

/ 行 为 /

这位母亲还面临着另一个困境,因为觉得女儿的死因不光彩,逢年过节人们问起时,她都说女儿在国外,放假时间不一样。

还有很多人也和这位母亲一样,不敢、不愿意跟原来的社交圈子往来,因为不知道别人问起逝者时该如何回答、别人听了后会如何反应,那就不如躲着不见。

也有一些人,用工作和事务来麻痹自己,把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当被问到这样的生活方式对自己的影响时,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种逃避,我以为把生活塞满了,悲伤

就无法进入我的生活了,但其实但凡有一丝缝隙,我还是会被它压垮。”

不管是丧亲者自己还是社会,都在忽视和逃避哀伤。

/ 生 理 /

我还常常听到人们提到自己心痛、胸闷、呼吸不畅。是的,身体也会伤心。日本学者将这种状况命名为 “心碎综合征”

人们还会吃不好、睡不好、提不起精神、身体各处出现疼痛,更容易得病。在丧亲最初的几个月里,因疾病而死亡的风险也有所增加。

丧亲对身体健康的影响也会长期存在,甚至影响下一代

一项队列研究追踪了丹麦和瑞典两国在1973-2018年间出生的人,发现在童年和成年早期失去父母或兄弟姐妹的人,心房颤动风险要比没有早期丧亲经历的人高24%。

另一项对生于2001-2012年间瑞典儿童及其三代家庭成员的人口学研究发现:如果母亲在未成年时经历了丧亲,她的孩子出现早发性哮喘的风险要比其他孩子高15%;而如果父亲

在未成年时经历了丧亲,孩子出现自身免疫性疾病的风险也要比其他孩子高31%。

哀 伤 适 应

丧亲最初几个月里,蔓延至情感、认知、行为、身体的哀伤反应往往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好消息是,大多数人都可以自行从哀伤中平复

我们几年前利用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CHARLS)数据库做了一个研究,关注的是丧偶老人。这些老人在2011年是已婚状态,在2013年是丧偶状态,在2015年大部分仍处于

丧偶状态,我们用抑郁水平来衡量他们的丧亲适应情况。

超过一半的人在“复原力组”,他们无论是在丧偶前还是丧偶后,抑郁水平都很低,说明他们对丧偶的适应能力很强。

不过也有超过五分之一的人在“慢性哀伤组”,他们在丧偶前抑郁水平很低,但在丧偶后抑郁水平有所升高且持续存在,说明受到了丧偶的影响。

▲ 复原力组(蓝)与慢性哀伤组(黄)

总的来说,大部分人能够凭借自己的复原力适应丧亲,他们的哀伤会自行缓解。但与此同时,也有一部分人的哀伤久久不能平复,发展为延长哀伤障碍

在世界卫生组织2018年发布的《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版)》ICD-11中,加入了“延长哀伤障碍”这一精神疾病,指的是关系亲密的人死亡六个月后,个体仍然会出现持久且弥漫的哀伤反应,并且严重影响到了自己在个人和家庭生活、社交、学业、工作等方面的表现。

▲《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版)》ICD-11

在中国丧亲人群中,大概有8.9%的人会面临着罹患延长哀伤障碍的风险。如果经历的是失去唯一的孩子、疫情等,风险会更高,经历非自然死亡的风险最高。

当有人问我这个失去孩子许久的母亲问题时

作者:裘德. 吉布斯 
翻译:张彦
校译:施丽虹
日期:2024年09月12日

今天晚上,有个女孩问我问题,关于她要参加的一个小组讨论的事。这些问题让我开始了思考,因为坦白地说,我从来没有被问过这样的问题。我们这些已经在这个旅程中经历多年的人,似乎应该已经走出来了。不是的。哀伤依然存在,所有的哀伤都是复杂的。我们的确在哀伤之旅中有改进,但痛苦依旧。除了哀伤小组的成员外,没有人问过我儿子的事。或者,如果人们第一次知道我有个儿子离世了,他们会问什么时候的事情。而当我跟他们说已经18年了,他们立即开始谈别的话题,他们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我知道他们想说:“哦,那么久了,应该不是很重要了”。不是的。这对我依旧很重要。还是那个女孩问我,“应该如何帮助那些失去孩子很长时间的父母?” 刚开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因为我从来没有被这样问过,至少不是用这样的方式被提问。我需要什么样的帮助呢?我不知道如何回应。

当我慢慢回过神来,我说,“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18年了,如果加上我的四次流产,已经48年之久了。我想让人知道,痛苦仍在。我依旧想念我所有的孩子们,想着他们本来会拥有什么样的人生。我现在老了,离见他们的日期越来越近。但是,我发现有一些新奇的事情在发生。“想念他们” 越来越被“渴望见到他们”替代。这两种感觉是很相似的,但是不同。我不知道哪种更不好,但是他们的确不同。”她继续问了三个问题,“如果你有机会告诉别人应该怎样帮助你,你会说些什么?你希望他们偶尔问问你怎样啊,想孩子吗?还是希望他们在你谈到孩子的时候,问你孩子的事,让你分享他们的故事?”嗯,很多问题要回答。首先,我希望他们肯定我的哀伤,不是否认,不要认为哀伤应该减轻,不要告诉我我不应该哀伤。接受我哀伤的事实,做我的朋友。其次,是的,我希望别人问我孩子的事,问我是不是还想念他们。我想知道他们关心我,承认我孩子来过这个世界。第三,是的,我想聊我的孩子。我们这些失去孩子有一段时间的父母有所不同,我们经历哀伤很久了,不同程度地“适应”了。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忘记。我没有一天不想我的儿子。他的照片还挂在墙上,就像我把我所有孩子的照片挂在墙上一样。他依旧是我的孩子,他依旧存在。他在这个世间做的事依然有意义。他的生活依旧在影响着我们家里的每一个人。他依旧是其他孩子的哥哥。他的故事继续。我能看到在不同的场景中,他在微笑。我没有任何念头想让这些回忆消失。我也不想“治愈”我的哀伤。我爱我的儿子,爱越深,痛就越深。我接受痛苦。

面对那些刚刚失去孩子的父母,那些害怕哀伤之痛不能缓解的父母,我经常告诉他们,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痛彻心扉的时刻会渐渐减少,那些时刻的时长也会缩短。但是,痛苦的程度会持续。总的来说,会变得容易一些。我们最终还是会大笑,虽然在我们刚开始笑的时候,会觉得愧疚。我们会继续生活下去,学会重新开始生活。我们也会结交新的朋友,即便我们会给自己设置一些边界,给自己留一些空间。我们不是丢下孩子,而是带着他们前行。我相信像我一样失去孩子许久的父母们,经常会为刚刚失去孩子的父母们感到心痛。我们已经在这个旅程中走过了千山万水,了解其中的陷阱。有些日子,我无法去感受刚刚失去孩子的父母们的哀伤,以为这样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我没有力气感受他们的哀伤。这不是我不关心他们,恰恰相反,是我太在乎了。我知道哀伤没有“解药”,我所能提供的就是别人曾经给我的希望和安慰,让我得到平安。我可以时不时地帮你分担些痛苦,但我不能替你背负痛苦。我想除了上帝,别无他人;因为上帝是唯一可以真正理解哀伤并有能力背负的人。对于失去孩子许久的父母来说,我们只需要被认可。我们依旧在战斗,或许有时我们是失败者,但我们战胜了最大的一场战争。因为我们还在,我们还活着。而你,也可以。

有时男人需要流泪

来源:星爱苑公众号
作者:刘易斯·格雷萨德
翻译:陈韵竹
校译:施丽虹

有这样一位男士,他的朋友詹妮弗给我写信,告诉我他的困扰。这样的事情让你不适,但它们既然已经发生,那剩下该做的事就是找到应对的措施。

这位男士有两个女儿,她们生前非常聪慧美丽。一个16岁,另一个18岁。去年,两个女儿都因车祸去世,肇事者是个醉酒的司机。16岁的女儿弥留了一个星期,直到医生宣布她已经脑死亡,然后拔掉了她身上的支持生命延续的仪器。一个星期之内,这个男人就埋葬了两个女儿。

詹妮弗在信中写道,“他一直都是家庭、教会和朋友们的中流砥柱。”在他们需要他时,他从来没有吝惜过帮助。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知道自己内心非常悲伤,却没有在我们面前展示出来。“我从来没有看见他哭过。我觉得他是在硬撑着,不让我们看到他藏掖着的那颗强大却碎掉了的心。”但你没办法长时间的把那样一颗心藏掖起来。在他失去孩子后的那一年,他就遭受了两次心脏病发作。詹妮弗坚信是他的悲伤导致了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在信中,詹妮弗请求我做一件我一般不会做的事,通过我的专栏给人代话。之前有人给我写信,希望我祝愿他们的母亲生日快乐,还有人要我写一些笑话来跟他们的朋友开玩笑。如果我迁就了这些请求的话,我就该出门找一份真正的工作去了。但是这一次,在读完这封几乎是恳求的信后,我决定破例一次。

詹妮弗说“他读你的专栏,我知道你不是‘亲爱的艾比’那样的心理咨询专栏,但是或许你可以给我们的朋友说一些话。是时候让他知道大男人是可以哭的,而且在家人和朋友面前,让悲伤流成一条河也是可以的。医生们都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但我觉得总有一些处方不是装在药瓶里和放在手术室里的。”

詹妮弗说得对,我并不是个“亲爱的艾比”那样的知心大姐,也不是牧师,更不是心理医生。但是,如果这位男士是这个专栏的读者,到现在他就该知道自己是文章的主角了,那或许我可以对他说几句话。

先生,很明显你的朋友都爱着你,关心着你。但是如果你不愿意跟他们诉说你的悲伤,不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依靠他们,他们会觉得很受伤。看到你不愿让他们来承担痛苦,他们很心疼,心疼你剥夺了他们帮助你的能力。

我们的内心有着了不起的机制。给它一个机会它就会自己治愈,而启动这一过程的最好方式,就是伸开双手拥抱一个爱你的人,并大胆哭泣。跟大多数笨蛋脑子里的想法不同的是,眼泪常常是一个成熟男人最好的伙伴。

注:此文选自美国失亲父母组织(Bereaved Parents of the U.S.A.)期刊,刊名«同行之旅» (A Journey Together);文中图片来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

“有益的悲伤”存在吗?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侵删
作者:贝小戎      2024年07月22日

魏晋名士追求“越名教而任自然”,但任凭巨大的悲痛伤人性命可取吗?《世说新语》中记录了多起恸绝(昏倒)的场景,如阮籍葬母时,一声号叫,随即口吐鲜血,昏厥了很长时间。

《花生》漫画中,查理·布朗每次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只会说一句“Good Grief”(可以理解为“天哪”“真是的”“真要命”“怎么会这样”),它的字面意思是“有益的悲痛”。

《悲惨世界》剧照

去年,85岁的美国作家约瑟夫·爱泼斯坦撰文说,年过五十的人都经历过悲痛,“悲痛的主要原因是亲人的离世,父母、丈夫或妻子,兄弟姐妹、好友,其中最让人伤心的是丧子。悲痛能够避免吗?应该被避免吗?是否存在查理·布朗所说的有益的悲痛?”

耶鲁大学数学系教授麦可·法瑞姆在《悲伤几何学》中说,悲伤跟伤心有质的差别,你本来计划要去公园里散步,但下大雨了,你会伤心、失望,但你可以改天再去散步,虽然你看到的是不同的花、不同的树叶和飞鸟,你会有一种失落感,但这不是一扇门被关上了,只是感知的微小变化,而亲人的去世造成的伤心是惊人的,十年后仍让人心痛。“约翰·阿切在《悲伤的本质》中说,悲伤是因为我们需要亲密关系,破碎的依恋可能会造成生存危机……时间会折叠起来。那么多鬼魂挤在我脑海里——父母、祖父母、叔叔阿姨、好友、学生。”

《禁闭岛》剧照

爱泼斯坦重读莎士比亚戏剧后觉得,“人们敬佩他的广度而非深度。他能写喜剧和悲剧、魔幻和现实,能写聪明的傻瓜和愚蠢的国王、女巫和泼妇。但他总是从3万英尺的上空俯视他的角色的生活。”但至少有一个例外,莎士比亚不是在远观。1596年,莎士比亚11岁的儿子去世,他在《约翰王》中写了一个母亲失去儿子后的哀痛,“哀伤在我屋里填补了我失去的孩子的地位。它总让我想起他身上各个秀美的部位”。

《莎士比亚笔下的N种死亡方式》一书中说:“悲伤、压力或悔恨可能让人长时间陷入极度痛苦,甚至疯癫和死亡,这种想法也许深深印在了莎士比亚心中。”莎士比亚戏剧中有好几个角色死于过度悲伤:《罗密欧与朱丽叶》中,蒙太古说他妻子因为悲伤小儿的放逐而去世,《奥赛罗》里勃拉班修被悲伤摧折了他衰老的生命。过分的哀戚真的会摧残人的生命吗?因为惊闻丧亲的噩耗可能会导致心碎综合征,那可能是因为当事人本来有应激性心肌病,所以出现了节哀治疗。伊夫林·沃的小说《至爱》中描写了悲伤怎样变得矫揉造作,把送别弄得豪华繁琐。

《救赎》剧照

爱泼斯坦的小儿子在28岁时死于鸦片类药物过量,刚听到消息他并没有立刻陷入悲伤,但他的悲伤日益加深,他把儿子的名字嵌入了各种电脑密码。一位朋友安慰他说,儿子去世能带给他的唯一安慰是,以后再也不会遇到比这更让人难过的事情了。

爱丁堡大学哲学教授迈克尔·乔尔比在《悲伤》一书中说,我们有义务悲伤,适量的悲伤表明一个人在乎他人。悲伤不是一种疾病,也不是一种紊乱,它是人类困境的一部分,“我们可以更得体(smart)地悲伤,但我们不可能智胜(outsmart)悲伤。我们也不想那样做”。

徐凯文:我很好,你放心丨如何帮痛失至爱的来访者疗愈哀伤?

来源:开森心理    侵删
原创:徐凯文        2023-02-08

我今天去了你已不在的那幢房子,我摁响门铃,没有人在家。

我把花留在了门口,院子里的竹子还在,挺好的,就是没来得及种下我们说好的那棵树。

窗帘还是白色的,房子还是安静的,没看见你的车。

我很好。你放心。

这段平常朴实的描述,实际上是网友经历创伤事件后写下的。他所爱的人在不幸的事故中离去,这种思念和爱永远留在这位网友的心中。他知道,对方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牵挂自己,正如自己也在牵挂着对方。

哀伤是我们每个人不可避免都会面临的遭遇,在面对哀伤的时候,我们会有非常强烈的情绪反应,例如,哭泣、生气、悲伤、孤独、内疚、愤怒、空虚、分离、自怨自怜、被抛弃感;身体也会出现各种不适,例如,麻木感、喉咙紧绷、呼吸困难、血压改变、视力模糊、没有食欲造成体重改变、抵抗力削弱造成免疫系统受影响、内分泌失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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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伤处理最常见的六大误区

我们每个人面对哀伤处理的方式不同,在这些处理方式中有几大误区:

(1)忙碌可以减轻和消除哀伤

生命中的重要他人离去的时候,会对我们造成重大冲击,以至于我们不愿意去面对。这样的否认会让我们做一些事情忙碌起来,不能空下来,只要一空下来,逝者的音容相貌就会出现在脑海中,让我们感到痛苦。为了防止痛苦,我们选择用忙碌来回避。所以,忙碌并不能减轻和消除哀伤,只能暂时回避。

(2)拒绝表达愤怒

亲友去世后,我们开始对自己周围的人表现出某种愤怒,所以我是一个很糟糕的人,是一个坏人,要因此付出代价。其实,愤怒是哀伤的表现形式,因为我们无法接受失去重要他人的事实。

(3)一定要穿丧服,否则就是不怀念

我们能看到,有些人面对丧失的过程没有强烈的情感反应,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哀伤,而是无法接受亲人逝去的事实。他必须压抑情感,因为太痛苦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否认。

(4)依靠药物和酒精来麻痹

滥用药物、酗酒、抽烟、吸毒等只能帮助我们暂时回避伤痛,但不足以改善,最后只会越来越糟糕。

(5)重温过去的美好时光只会深陷痛苦

这也是不对的。过去的美好时光,是我们跟逝者共同分享过的日子,这样美好的记忆是我们一生的财富,而不是问题。

丧失最亲密的人,对谁来讲都是痛苦的。从哀伤中走出来,不是为了忘记逝者,而是在回想起来的时候不至于糟糕到影响社会功能。

从生物学角度说,哀伤是一个人面对丧失和压力的时候出现的生理反应,强烈的哀伤情绪会抑制免疫反应,削弱人的抵抗力。比如,很多年纪大的夫妇,一个离去之后,另一个也很快走到了生命尽头,就是因为哀伤情绪使得免疫力下降以致更容易生病。

从精神分析角度说,所爱的人离去后,我们会在心理上否认,幻想着死者还活着。这样的想法被现实不断冲击后,让我们更加痛苦。

02
哀伤处理的三个必经阶段

我们在面对哀伤的时候,通常有三个阶段。

(1)回避阶段

表现为麻木、不信任和休克,持续几分钟或几天。

例如,天津爆炸案的时候,我去医院看望第一批进入现场的消防战士。他的战友几乎全部牺牲了,当我们询问他的健康状况时,他非常堵心地告诉我,他的战友都在别的医院治疗,所以他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去看望他们。

(2)高度痛苦阶段

表现为情绪激动,持续数月或数周。

一位老太太的女儿因车祸骨折,她每天做饭送到女儿家里,照顾女儿。后来女儿听信了江湖郎中,接受接骨治疗,结果不幸逝世。老太太听信后,依然每天做饭送到女儿家里,仿佛女儿从未离开。我们将老太太送到医院监护,服用药物一周后,有一天她突然放声痛哭。其实,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精神病性地回避痛苦的事实,当她开始面对的时候,哀伤的过程就开始了。

(3)适应阶段

表现为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在生命中找到新的价值和意义。

在完成哀伤的过程中,我们要保证生理上的健康,排除身体疾病;发展、激活自己外在的资源,以应对眼下的创伤和丧失;学会处理引发强烈情绪的负面影响,学会表达情绪,比如愤怒。

我们经历了丧失,被剥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关系,不得不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不得不面对和处理跟死者之间的关系。哀伤本身就是丧失和剥夺,所以会感到愤怒,如果愤怒不被允许表达和宣泄,哀伤不能完成,就会转为抑郁。

我们的传统文化中有很多智慧来处理哀伤,比如,我们强调一个人去世后要过“头七”,找目的地下葬;七七四十九天后,哀伤完成了,就要回到正常生活中去。再如,我们用追悼仪式协助当事人完成和做好最后的道别,这种仪式具有疗愈作用,有机会让当事人合法、合理、最大程度地表达情感。又如,用书写来记录感受,用鲜花、蜡烛等方式寄托哀伤等。

03
哀伤处理的四点注意事项

(1)允许自己最大程度地表达负面情绪

哀伤的情绪冲击需要一段时间来调适,在保证身体健康、安全的前提下,要允许自己最大程度地感受和表达负面情绪。在哀伤过程中,要生活规律,保持合理饮食,不要让自己孤立起来,因为社会支持是处理哀伤的有效方式。

(2)帮助来访者接受事实

在咨询过程中,我们要帮助来访者接受已经失去的事实,帮来访者化悲痛为力量,回归正常生活。

(3)宗教是有效的哀伤处理方式

比如,从佛教角度来说,逝去是轮回的开始,这样可以给生者心理安慰。此外,我们也可以寻找其他方式来代替宗教。比如,我曾遇到过一位母亲,孩子去世后她成立了基金会,研究和帮助抑郁的人,通过这种方式找到生命新的意义。

(4)复杂性哀伤的两种心理特点

这是面对突然、意外的死亡,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产生的哀伤。它通常有两种心理特点:一种是,哀伤意味着说再见,为了保持心中所爱,我们不愿意说再见,于是就否认哀伤,退行到幼稚甚至更早期的阶段;第二种是,任何一点小线索(比如遗物),都能引发我们哀伤的情绪,我们不愿意谈及逝者,长期沮丧、内疚和自责,没办法开始新的生活。

作为咨询师,除了上述处理方式外,我们还可以帮助来访者跟死者做一个内在对话,让来访者在对话过程中得到谅解和接纳。

尽管哀伤带给我们很大的痛苦,但我们不必把它看成不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还有幸运的部分,因为这个世界上有我们所爱的和爱我们的人存在过,让我们可以拥有这样一段深刻的感情。

当我们陷入长期哀伤,该如何应对?

来源: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2024-04-04 侵删

编者荐语:

生死是人类永恒的话题,面对丧失,我们都会经历哀伤,但当发现自己开始因为哀伤而麻木、绝望、不可自拔,我们也应好好照顾自己。


延长哀伤障碍(prolonged grief disorder, PGD)是心理学家刚刚开始承认和理解的一种哀伤,有时被称为“复杂的哀伤”。患有PGD的人不仅仅是在努力“克服它”, 他们患上的这种障碍有明确定义,最近被添加到了《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 (DSM)中。

延长哀伤障碍的特征包括沉浸在失去的情绪中无法自拔,这使他们处于长期哀悼的状态,严重影响他们的工作能力、为人父母或作为伴侣的能力等,这类人群还面临自杀的风险。新的研究表明,这类患者也可能表现出独特的大脑活动模式。抗抑郁药物或针对正常哀伤反应的治疗对他们来说没有效果,只有为PGD量身定制的新疗法才能缓解他们的部分症状

研究人员估计,失去至亲的人群中有5%~15%会患上PGD;在任何特定时刻,世界上都大约有2%~3%的人正在经历PGD——但前提是世界还没有经历一场迄今为止已造成超过600万人死亡的大规模流行疾病,结果就是留下的人群中出现了更多的PGD病例。

当 哀 伤 变 得 复 杂

2019年,DSM指导委员会召开了丧亲之痛专家研讨会,以制定区分PGD与正常哀伤的标准。前者的一个关键性特征是:哀伤的急性症状持续时间比平时更长,包括麻木、情绪痛苦、难以维持关系和极度孤独。为了避免“病态化”正常的哀伤过程,委员会选择了12个月作为PGD开始的截止时间,尽管这种疾病通常可以被更早诊断出来。

流行病学家霍利·普里格森表示,PGD还呈现出一些通常在正常哀伤中不常见的特征。他是DSM相关标准制定的关键人物,并在2021年《临床心理学年鉴》中与人合作撰写了PGD诊断历史的部分。其中值得注意的是认同障碍:“患有PGD的人感到他们不确定自己是谁、如何融入、归属何处;他们觉得生活缺乏意义、未来缺乏快乐的希冀。”

此外,研究人员注意到经历PGD和非复杂性哀伤的人群,两者之间的大脑活动存在差异。在一项使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的研究中,研究人员发现,当提醒哀伤者他们失踪的亲人时,两种类型的悲伤者都会表现出与疼痛相关的大脑活动。但经历PGD的人,他们大脑中被称为伏隔核的脑区表现出额外的活动,该区域是与奖励和渴望相关的大脑通路的一部分。其他神经影像学研究跟踪绘制了PGD患者的大脑模式,这些模式似乎与成瘾者的大脑模式相匹配,而后者的问题也是因为奖励通路引发的。

PGD对其亲历者和他们周围的人来说可能是非常具有破坏性的。研究表明,它可能增加许多健康问题的风险,例如睡眠困难、药物滥用、免疫异常、癌症和心血管疾病

在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采访了150位配偶刚入院的人,并在其配偶去世后进行了多次采访。在那些出现创伤性哀伤的人中,19%的人患上了心脏病,而正在经历正常哀伤的人中这一比例为5%。经历创伤性哀伤的人中有15%在其配偶去世后25个月内被诊断出患有癌症,而正常哀伤的寡妇和鳏夫则没有出现这样的问题。

另一项研究对近150名经历了复杂性哀伤的人进行了采样,结果发现65%的人有想死的念头,38%的人有自毁行为,9%的人尝试自杀。

新冠疫情让一切更为复杂

2020年4月,心理学家马尔滕·艾斯玛领导的研究小组敲响了警钟:他们在《精神病学研究》上发表了一篇快报,快报警告说,在新冠期间,延长哀伤发生的比率可能会飙升。他们指出,以前就发生过类似的悲剧:例如2008年中国的汶川地震,丧亲的幸存者中有70%可能患有PGD,这一比例比平时高很多。根据艾斯玛和他团队的说法,这些数据表明,在高度压力的环境中突然失去至亲之后,人们更有可能患上PGD

研究人员对新冠的担忧是基于已知的PGD风险因素,这些因素是多年来通过采访遭受重大损失的人群确定的。其中一个例子是耶鲁大学的丧亲研究。研究人员与数百名在过去六个月内失去家人的人进行了交谈,然后又与他们交谈了两次,平均采访节点为家人去世后11个月和20个月之后。基于这项研究和其他研究,研究人员汇总了似乎会增加PGD风险的因素。心理学家罗伯特·内迈尔表示,大多数都与“我们是谁,我们失去了谁以及我们如何失去他们”有关。

例如,在失去孩子或爱人之后,或者当死亡来的过于突然、意外或暴力时(因为自杀、事故或谋杀导致的死亡),人们更有可能患上PGD。有情绪或焦虑症以及药物滥用史的人也更有可能患上PGD。

早期创伤可能使某人易患PGD:对85名丧偶者的采访表明,在童年时期失去父母的人中,有43%在其配偶去世多年后发展为创伤性哀伤,而在年幼时没有失去父母的人中,这一比例为13%。在样本中,所有童年时期经历过虐待的人都出现了创伤性哀伤,而其他人群中这一比例为14%。至亲之人去世的地点似乎也很重要:一项针对300多名癌症患者的护理人员的研究发现,亲人在医院死亡的护理人员中,有22%患上了PGD。相比之下,亲人死于家中并接受了临终关怀的护理人员中只有5%经历了延长哀伤。

现在想要了解因为新冠失去某人是否会增加一个人患PGD的风险还为时过早。一些研究表明新冠有可能增加相关风险,但数据结果好坏参半。尽管如此,流行病的某些关键方面,例如缺乏支持,是PGD的已知风险因素。

定 制 化 疗 法

治疗正常哀伤和抑郁的心理疗法和药物通常对PGD无效。但研究人员使用专门针对复杂哀伤的方法取得了一些成功。一些治疗方法,尤其是专注于帮助人们改变不健康行为和思维模式的认知行为疗法(CBT)——已被证明对患者有所助益,研究人员继续探索如何进一步改进治疗方法

例如,2014年的一项研究发现,将CBT与暴露疗法(患者重温亲人死亡的记忆)相结合,对PGD的疗效是单独使用CBT的三倍。经过10次CBT和4次暴露疗法后,只有15%的参与者仍然符合PGD诊断标准。

普里格森和其他专家还注意到哥伦比亚大学的希尔开发的治疗方案是有效的,该方案使用了CBT的元素,但也借鉴了其它方法。例如,帮助丧亲者设定个人目标,这能带给他们希望、热情和有意义的感觉。2005年一项对95名PGD患者进行的研究发现,被分配接受这种16次一疗程方案的患者中,超过一半的人症状减轻,而接受非PGD定制化标准心理治疗的患者中仅有28%的人症状减轻。随后的研究——包括2014年对150人的研究——也报告说,希尔的方法对PGD的效果优于标准疗法。

研究人员正在探索其它选择,包括在有患PGD风险的人经历丧亲之痛后不久开始线上治疗。这种疗法将通过帮助人们找到享受和重新开启生活的方式来缓解PGD的症状。

鉴于PGD患者的大脑活动与成瘾患者的相似,普里格森和其他人还在考察纳曲酮(这种药物主要针对酒精或阿片类药物成瘾者的奖励系统)是否可以用于治疗PGD,但现在判断它是否能缓解症状还为时过早。

尽管各类疗法都已经具备潜力,但目前研究PGD还仅仅是个小众领域。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有更多人能够关注PGD并致力于相关疗法的研发

让你不再焦虑的5条咒语

来源:L先生说    2023-12-28
作者:李睿秋Lachel      侵删

最近这段时间,听得最多的一种心情,可能就是「焦虑」。

有些人可能是对技术感到焦虑。在日新月异的技术面前,担心错过什么,担心自己被抛下,担心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有些人可能是对环境感到焦虑。对变幻莫测的行业和环境面前感到无力,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如何适应……

有些「易焦虑体质」的朋友,则可能在这个高度不确定的时代,更容易对一切事情都感到焦虑,担心事情的发展超出掌控,造成未知的影响……

尽管我们都很清楚一件事:对付焦虑,唯一的方法就是行动。无论是去学习、积累,还是创造、产出,都是应对焦虑的最好方法。

但当我们陷入焦虑之中,我们可能没有这个心情去行动,需要经历很长的时间,做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能让自己从低落的状态中走出来。而这部分时间精力,就白白耗费在精神内耗之中。

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我们快速摆脱焦虑和恐惧呢?

在今天的文章里,我想分享5条神奇的咒语。

每当我陷入焦虑、压力和担忧之中时,它们总是能够快速地帮助我走出来,恢复冷静,让理性重新主宰大脑。

希望它们同样也能对你有用。

1. 我所担心的事情,绝大多数都不会发生。

我们总是很容易对未来忧心忡忡,担忧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

比如,在一项任务开始前,我们很容易抑制不住地去想:「这件任务会不会很困难,会牵扯掉我许多时间精力?」
开始着手去做了,又会左顾右盼:「我会不会犯什么差错,需要补救或承担责任?」
好不容易把它做完了,又对自己的成果不满意:「它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对我造成意想不到的影响?」

尽管这些心理活动,看起来都有点「愚蠢」,但许多人的确就是容易困于这种无谓的胡思乱想之中。如果你是一个高度敏感者,一定会有更深刻的共鸣。

这种现象,就叫作「灾难性想象」。它指的是:在一段较长的时间内,大脑中会持续不断地闪过种种「尚未发生」的事情,并把它们往坏里想,不断对自己造成压力。

灾难性想象的本质是什么呢?一言以蔽之:安全感

正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所以你才需要不断去进行灾难性想象,不断去想象最坏的结果 —— 这其实是一种心理补偿:你需要通过这种行为来告诉自己:我已经预料到它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它没办法伤害到我了。

但真的如此吗?不是的。当你不断地想象「最坏结果」时,它其实已经对你造成伤害了 —— 这种被动的、侵入性的、难以遏制的想法,会不断冲击你的大脑,打断你的专注,破坏你的心情,让你没办法真正去做成有价值的事情。

因此,要从「灾难性想象」中走出来,就需要及时意识到一点:
这些所有的想法,都只是我的幻想而已,它们压根就不是真实的。哪怕它们真的发生,也绝不是我所想象的这样。

我在书中和文章里多次提到过一个非常经典的实验:大约85%我们担心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果我们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79%的结果都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得多。(Borkovec等, 1999)

也就是说:我们所有的担忧里面,可能只有3%是合理的,而其他97%都是被我们所夸大了的 ——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这句咒语也许无法帮你解决问题,但它可以帮你意识到一点:我现在正沉溺在一些毫无意义的幻想里面。这些幻想是悲观的,消极的,而且极大概率是不会发生的。沉溺在对它们的想象不但于事无补,并且还会削弱我的行动力和决断力。

反过来,为了警惕那可能出现的3%,我要做的是什么?是立刻从眼前的幻想中抽离出来,把注意力放在行动上面,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让自己具备更多的资源和底气,来面对那可能会出现的「3%」。

一旦你能够恢复冷静,理智地审视面前的问题,你也许就会暗自发笑:我之前怎么那么傻,会为这种毫无意义的念头困扰那么长时间?

不妨把这句咒语作为自己的一个「座右铭」。一旦你发现自己开始瞻前顾后,开始幻想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开始对未来感到忧心忡忡了……

那么,请在内心深处,坚定地、清晰地对自己说:我所担心的事情,绝大多数都不会发生。

这也许可以立刻帮你找回安全感,让你更理性地看待问题。

2. 把视野拉远,它对我来说还严重吗?

大多数焦虑,之所以会对我们造成困扰,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我们采取了「特写镜头」,去近距离地审视它。

大脑有一种叫作威胁识别的本能,这种本能能够让我们更快、更有效地识别出环境中可能对我们存在威胁的因素。它本来是好的,能够让我们在原始时代更容易避开危险生存下来。

但是在现代,这种本能的负面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威胁识别过于敏感的人 —— 我把它叫作「威胁敏感」—— 会下意识地放大一样事物的威胁,让我们看到更多危险的部分,忽视掉那些安全的、无害的部分,从而,使得我们高估一件事情对我们的风险和负面影响。

而如果恰巧,你手头恰好没有别的事情,注意力没有「饱和」,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些威胁和风险,会占据你所有的视野和注意力,让你感到整个生活都被威胁所包围,从而陷入无助和沮丧之中。

但这种感受是真实的吗?不是的。

你之所以会感到焦虑,原因只在于注意力和威胁敏感的双重作用之下,把事物的风险因素放大、再放大,从而让它看起来似乎离你很近、似乎高大得无法战胜罢了。

就像你从特写镜头往里看,看到了一头猛虎。但如果你把镜头拉远,你可能会发现:这头猛虎原来跟你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它压根无法真正伤害到你,只是你先前被镜头所困住,看不到彼此间遥远的距离而已。

因此,一个简单有效的建议就是:如果你对眼前的事情感到焦虑,不妨退一步,把目光拉远一点,从更长远、更高的视角去看待这个问题,把时间拉长到半年、一年、五年、甚至你的一生。

这个问题在一年的尺度里严重吗?五年呢?十年呢?二十年呢?一生呢?

这个简单的技巧,就叫作「心理距离」。你跟一件事情的心理距离越近,就越容易受它影响;反过来,你跟它的心理距离越远,就越容易冷静、客观地处理它,摆脱情绪的干扰。

实际上,许多时候真正阻碍我们去解决问题的是什么呢?不是问题本身有多么复杂,而是我们对问题的恐惧。但一旦你把「心理距离」拉远,你就会发现:这种恐惧压根不存在,它只是你的错觉而已。

它只是在我们漫长而充实的人生里面,一朵并不起眼的小浪花,甚至可能连「曲折」都算不上。

记住:一旦你开始觉得自己的生活暗淡无光,觉得眼前充斥着无穷无尽的问题,不妨让自己退一步,缓一缓,在心里「把镜头拉远」,问一问自己:
这些问题真的值得害怕吗?如果把时间拉长,它们还会显得那么严重吗?

这可以帮你找回勇气,让你重新找到面对问题的自信。

3. 只有我自己才能主宰自己

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却也常常被人忽略:
当我们感到焦虑、恐惧、担忧、烦恼的时候,是谁在体验这些感受?是我们自己。

那么,这些感受的源头是什么呢?是谁产生了这些感受?是外部世界吗?
不是的,也是我们自己。

换句话说,当我们产生种种负面情绪的时候,我们相当于是在做什么呢?是在自己惩罚自己,自己折腾自己,自己消耗自己。

这有什么意义吗?没有。

实际上,这背后的根源,还是一种「受害者心态」在作祟。我们把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从而心安理得地逃避责任 —— 逃避本来应该由我们自己背负的,去解决问题、克服困难、改变环境的责任,把它推卸到「外部环境」上。

这其实只是一种自欺欺人而已。整个流程下来,整个世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问题依旧在那边,唯一的不同是什么呢?只有我们自己被自己伤害了。

因此,一个简单的做法,就是告诉自己:我很强大,也很自信,我有能力解决眼前的问题,不需要感到害怕。只要我保持对自己的信念,就没有什么能真正伤害到我。

可能有人会觉得:说起来简单,但我们怎么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让自己不去恐惧、不去担忧、不去焦虑呢?这些负面情绪,本来就是大脑的「本能」,是跟理性相抵触和排斥的。

但为什么你会不相信自己能够做到呢?有一把枪指着你让你感到害怕吗?没有。有一片深渊在你面前让你感到恐惧吗?没有。情绪也好,理性也罢,它们都是你的一部分,都应当被你所主宰和控制。

在你的身体里,并不存在两个分裂的人,在彼此指责、争斗;也并不存在另外一个声音、另外一个力量,在拉扯你的后腿。一切其实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选择不相信,那么就会被负面情绪困住;你选择相信,那么就会发现,这些声音和情绪,其实都是自己的妄想,它们并不真实存在。

所以,请相信这一点:只有我自己才能主宰自己。我能够控制自己的感受。只要我不想,就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我。

理解了这一点,你就会发现:从来都没有什么恐惧,有的,只是我们内心投射在外的假象罢了。

4. 我只需要往前推进一步就好

许多时候,困扰我们的是什么呢?是「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我们很容易感到:自己的生活被许多问题缠住。它们千头万绪,想动手解决但又不知道从而入手。做一件事情,很容易被另一件事情分心;处理一个任务,往往又会牵扯到另一个任务。

就这样,问题一个叠一个,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让我们喘不过气来,难以寸进。

这种情况下,对问题的分析和识别,会很容易耗尽我们的认知资源。随之而来的结果是什么呢?就是让大脑持续感到「不堪重负」,从而陷入超负荷运转的精疲力尽之中。

这就导致一个结果:面对的事情越多,越繁杂,我们反而越不想去动手。哪怕它们已经迫在眉睫了,也要把眼睛捂住,不去看它们。宁可做别的事情,宁可把注意力和时间耗费在一些非常次要的琐事上,而把正经事不断地往后拖延。

但这种拖延有意义吗?没有。问题不会因为拖延而解决,它只会越积越多,从而,使得我们的压力越来越大,摧垮我们的精神,让我们心力交瘁,感到生活变得一团糟。

面对这种情况,一句强有力的咒语就是:如果我把问题简化、再简化,简化到最直接的程度,那么它可以是什么?

换言之,我不用管那么复杂的问题,我只需要考虑一件事就好:如何把事情往前推进一步,让它能够有进展?

举个例子:前阵子和一位朋友聊天,他跟我诉苦:老板刚给他布置了个陌生的新项目,上一个任务出了点意外要弥补,而家里最近又在搬家……各种事情全都挤在一起,让他焦头烂额,心情特别差,脑子也转不动了,已经浪费了好几天。

我告诉他:别想那么多,你只需要考虑一个问题就好:在未来的一周内,哪一件事情是非做不可的?想清楚之后,专注去做这件事情就好,别的事情等它告一段落之后再说。

这是一个很有效的思维方式:当你感到焦头烂额、精疲力尽时,试着暂且放下所有的压力,不要考虑太多,只需要去思考:
如果我只能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是什么?
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然后,专注去做这件事情就好。

这样,可以让自己清晰地感到「自己正在向前推进」,从而获取正反馈。同时,又能不被复杂的问题所困住,减轻大脑的负担,轻装上阵。

5. 我能够从许多人处获取支持

许多时候,我们习惯了独自一人去面对问题和困难,而常常忽略了一点:
尽管许多事情的确只能自己去解决,但是,我们永远不是孤身一人。来自同伴的支持,是可以帮助我们获得勇气、力量和信念的。

这些同伴包括什么呢?可能是你的家人,朋友,同事,也可以是你的萍水之交 —— 比如:你在社团里认识的成员,一起参加活动的新朋友,线上交流的网友,乃至于有同样困扰和问题的陌生人……这些,都可以成为你的支持力量。

他们可能无法给你实质性的帮助,但是,仅仅是跟他们交流,向他们倾诉,让自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聆听我」,以及「这世界上有人跟我一样」本身,就是一种非常有效的鼓励和安慰。

如果运气好的话,你或许还能找到跟你有着相同困扰的人,可以一起打气,互相扶持,互通信息,互相帮助……

所以,在高度原子化的今天,我强烈建议每位朋友,多迈出自己的生活圈子,去尝试接触更多的人,尝试加入和创造更多有归属感的群体。

比如:
运营一个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认识志同道合的读者/听众/受众;
加入感兴趣的线上社群,在里面多发言,认识更多的朋友;
踊跃参加线下的活动,接触更多有共同兴趣的新朋友;
在网上分享自己的见解、观点和经验,聚拢更多同频的人;
从事能够接触到更多人的工作和副业,跟别人建立更密切的联系;
  ……

无须刻意去「社交」,也无需带着压力去运营一段段关系,你要做的,是不断拓展自己的可能性和接触面,去吸引和聚集跟你同频、能够交流的朋友。不合适的,就慢慢分开;合适的,始终会留下。

重要的是,永远不要关闭自己的世界,不要人为去限制自己的视野

要记住:一个人的力量永远不仅仅来自于他自己,也来自于他所有能接触到的人

当然啦,这5条咒语,并不能帮你解决问题 —— 它们能做的,是让你快速从焦虑和恐惧中恢复过来,重新出发上路,开始行动。

一切不能打倒我们的,都会使我们变得更强大。

把令你焦虑的事物变成养分,变成挑战,变成经验值,就没有什么能令你真正感到恐惧。

红枫与搜狐联手直播 | 探讨失独老人心理困境与破局——失独者

来源:中国心理卫生协会妇  2023-09-08  侵删

作为心理专业的公益机构,红枫从2013年就开始关注和服务失独群体。在中国人以子女为生活轴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传统下,丧子的重创甚至使一些孩子已去世一二十年的人,也并没有因时间流逝而自然疗愈。心理上的巨大伤痛,则是普遍存在的严重问题,很多人积郁成疾、多种疾病缠身,社会功能严重受损。在网络调查中几乎所有的失独老人都说自己不怕死,怕生病,担心孤苦无依、没有尊严地活着。

在工作中,红枫中心看到了失独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与绝望,也看到了他们中的一些人在伤痛与绝望中不甘沉沦,与命运的奋力抗争和拼搏。他们希望得到人们的尊重与看见,看到失独家庭的特殊需求,为帮助他们尽快走出自惭形秽自我封闭状态,更好地融入社会,探索和提供心理上的支持与政策上解决的路径。为此,2023年9月6日下午,北京红枫妇女心理咨询服务中心、北京枫彩心理咨询服务中心与搜狐联手召开论坛,探讨“老年失独的心理困境与破局”,以推动社会了解失独家庭的困境,社会各界432480人观看了这场将近两个小时的直播。

北京重型电机厂退休职工,
失独家庭赵常权、侯俊英 ——
人生依然可以精彩

赵常权和侯俊英夫妻俩是一起在台上发言的,两人都是北京重型电机厂退休职工。9年前儿子因病去世,当年赵常权69岁,侯俊英65岁。

“真是天塌下来了,觉得自己活下去也没意思。整天泡在泪水里,现在想起来觉得心还在滴血。不出门,不见人,不和亲人接触,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无法形容的伤痛啊。我觉得我们两口子没做什么亏心事,老天爷为什么跟我们这样过不去!委屈、愤怒、想不开,可生活又绕不过去,眼前总是孩子的身影和音容笑貌;我会不由自主地跟孩子说话,做饭时也总是想着儿子还在,儿子爱吃什么,想他到底去哪儿了,他知道我有多想他吗?我那阵还莫名其妙地得上了痛风,走路一瘸一拐,没有拐棍走不了路。经常半夜突然惊醒,委屈的不行,嚎啕大哭一场,才把心里这块大疙瘩捋顺;第二天昏昏沉沉,走路都打晃,生活全乱了套!”侯俊英提起当年依然痛不欲生。

赵常权接过话题:“这种悲痛持续了很长时间,当时每天无精打采。见人也是能躲就躲,不想与任何人打交道。生活上能凑合就凑合,原本热热闹闹的家,一下成了冰窖。可理智上觉得生活还要继续,我们也不能整天在悲痛中生活。我们俩都是共产党员,我又经过部队大熔炉的锻炼,我们自己也要接受‘孩子确实不在了’这个既成事实。再说,孩子看到我们这样也会心疼,他肯定也不希望我们这样下去吧!”

“本来就是伤痛、自责、内疚、后悔,没法形容,可我们如果老是把自己沤在这些负面情绪之中……我就想,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还是人生观的问题,人为什么活着?活着的意义和价值是什么?成天活在怨气之中,怨天怨地,怨自己,给自己套上这么大的精神枷锁,你不得病谁得病?!”

“但是,我理智上认为一定要走出来,让自己不要老想孩子没了这件事,还要像以前那样好好过日子,可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心理还是很迷茫。”

转机出现在一个同事介绍他们加入了石景山失独群。同命人互相倾诉、互相安慰,一起哭个痛快!

街道居委会也组织他们春游、秋游,让他们尽可能走出家门。后来,他们还参加了毛爱珍老师尚善基金会组织的活动,参加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养老发展基金和红枫中心举办的工作坊。夫妻俩异口同声:这个工作坊特别好!至今想起来,都印象深刻,特别适合我们!赵常权说,“三天工作坊回来,我感觉像是脱胎换骨了,通过共建我们的家、梦想拼贴、鹰的重生等心理游戏,我们开始接纳现实,从中学习到了一些自我排解和转移的方式方法。比如,如何活在当下,爱生命,爱自己;心里难过时,赶紧深呼吸做冥想,想高兴的事等等。”

一年前,他们进住了北京市第一福利院,这里专门有一部分房间用来集中安置失独者。

“来到这里2周以后,我就心里踏实了,认定了这儿就是我可以托付终身的地方。这一步真是走对了。现在,我每天早中晚锻炼三次,回来洗个热水澡,全身筋骨舒展,躺下就能睡着。以前在家里,我很难想象,生活能像现在这样舒心、自在,我感觉生活质量确实提高了很多。”赵常权说。

侯俊英也是赞不绝口:

“我们在这里遇到了很多同龄人,也是同命人。我们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我们都会给自己找乐,我们打球、弹琴、跳舞、健身。特别珍惜我们的相识,我们互相关心、互相帮助。我们不用买菜,不用做饭,吃现成儿喝现成儿的。政府每月补贴我们2800元床位费,减轻了我们的负担。我们现在很快乐,比亲兄弟姐妹还亲。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如果谁回家两天,大家都会想他。”

赵常权也提出了几点建议:

第一,我们现在住进养老院了,但还有很多同龄人没能入住。随着年龄的增长,需要入住养老院的人会逐渐增加,只靠一个福利院接纳不了那么多失独人。希望政府能多建像第一福利院这样的养老院

第二,随着年龄的增长,将来我们看病肯定存在很多困难,预约挂号、陪同、排队取药,都会有困难,有关部门能否想办法帮帮我们

第三,也希望政府多关心,社会上也多一些基金会和社会组织,来关心关爱失独群体,帮助解决我们的特殊困难。当然我们自己也要努力,让我们这个社会大家庭,更加幸福,更加和谐发展。

北京尚善基金会发起人、
失独母亲,
“关爱失独 暖心行动”
倡导推动者毛爱珍 —
重 燃 生 命 之 光 — 暖心行动 让失独父母,拥有暖与爱,活出光与亮

2011年10月,毛爱珍的儿子因抑郁症离世。当时她带着悲痛,带着疑惑,开始了对抑郁症的追寻。她上网查资料,去寻访专家学者,就是想搞清楚抑郁症的根由。为什么这么一个美好、阳光的大男孩就这样离去了?这个追寻的过程也是个非常痛苦的过程。一路追寻过来,她深切地感受到,只有对抑郁症有了正确的认知,才能做到真正的防控。要明白抑郁症患者不是品格、也不是意志出了问题,而是生了病。所以她决定做抑郁症防治知识的普及宣传,呼吁人们要足够正确地认知抑郁症的危害,警醒人们不但要注重自己的身体健康,更要注重自己的精神健康、心理健康。

2012年10月25日,在儿子离世一周年的日子,毛爱珍创办的北京尚善公益基金会宣告成立。基金会的宗旨就是“关爱精神健康,促进抑郁症的防治”,希望通过努力,使更多人因有了抑郁症防治意识而不受精神疾患的困扰,减少抑郁症带给世间的悲苦,减少像她一样经历痛失爱子的失独父母的增加。

“我要帮助更多的人”,这是儿子离世前留下的善愿,是尚善的缘起,也是毛爱珍十年如一日笃定的信念。尚善基金会在2014年6月启动了关爱失独父母精神健康的“暖心行动”。

活动内容设计上,
贴近失独者所需

“精神慰藉”着手:

关爱失独父母精神健康,以爱的行动传递温暖,让失独父母,感受到温暖与爱,绝望中看到光亮,在万念俱灭中重新燃起生活的信念。

1、推出“五节一课”让失独父母感到暖、看到光

中国传统上“春节”“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重阳节”都是全家团圆欢聚的日子,但也是失独父母们倍感孤苦难捱的日子。失独父母们称此时要“躲劫”,是劫难的劫。让失独父母不再躲“劫”,暖心行动推出系列节日活动:

“春节”主办【暖心年饭】,在大年三十相互给予温暖和陪伴;

“清明节”组织【暖心植树节】,让失独父母通过种树寄托对孩子的爱与思念;

“端午节”的【暖心端午茶话会】,通过朗读/观影/茶话等活动让失独人舒展心怀;

“中秋节”的【暖心中秋联欢】,让失独父母团聚在一起,通过艺术活动愉悦身心;

“重阳节”组织家人们【暖心重阳登高健行】,让失独父母携手同行焕发活力。

“一课”既是系列【暖心课堂/工作坊】:各种主题的讲座、工作坊,提升认知,走出哀伤,建立信心,增强勇气和力量。

通过系列活动的开展,失独父母们精神面貌有了巨大的改善,明显能看到他们眼中有了光,生命有了动能,并积极加入奉献爱的行动中。很多暖心家人的口头禅是“我们好好活着,就是对孩子的爱,总是那么痛苦,孩子是不安的,为了让孩子放心,我们要努力活出应有的样子,活得有价值有意义,孩子会为有这样的妈妈爸爸感到骄傲。

2、编制发放国内首款失独父母精神慰藉产品《重燃生命之光》阅听组合,帮助失独父母走出哀伤泥潭。

“唯有经历过同样的悲痛与绝望,方知什么能带给同命人希望与力量。”

毛爱珍一直想怎么能应失独父母所急所需,做到贴切服务。于是在2018年年初,集合了一批失独者,编辑了一套《重燃生命之光》的阅听组合。“阅”就是一本28万字的书,里面有30几位失独人自己的故事,还有精神疗愈方面的专家,让大家从这里面能够看到失独人榜样的力量,以及专业治疗走出哀伤的方法;“听”就是暖心音频,里面收录了能够抚慰励志的歌曲、乐曲、讲座等作品。一共发放了3000多套。

这套国内首款失独父母精神慰藉产品《重燃生命之光》阅听组合的编制发放,大大的促进失独父母走出哀伤泥潭,重振生活信念,增强前行的力量。这也是失独父母给同命人的一份特殊礼物。

建立自立互助
组织形式

尚善暖心行动的独特性与一般公益项目的区别在于:一般公益项目都是资助者去支持受助者,但是这个项目不一样:

1、用“爱”激发大家“行动”的内驱力。让受助者成为“助人者”。

鼓励失独父母中有能力、有奉献意愿的骨干挑头,担任各地暖心互助群的队长,成立各类兴趣组,暖心家人们自主策划、组织、执行各项活动。在尚善暖心行动的支持下,数千名失独父母在全国67个城市和地区建立了执行团队;带领失独父母们聚爱同心,向光而行。

2、倡导“自立、互助、他助”

从2017年—2023年连续7年,组织各地暖心互助团队参加了99公益日为“五节一课”自筹活动资金。

毛爱珍指出,“父母失去唯一的孩子,是精神上的坍塌,所以说我们要从精神上把大家激励起来,自尊自强,活出生命应有的光亮。”

3、合力办好【尚善暖心】小程序:

随着暖心行动的拓展,影响力扩大,常常接到新近失独父母的电话求助。电话交流虽然有效,但他们的工作时间和精力不足以支持、无法满足需求。

尚善与时俱进,利用互联网科技的便捷,2019年10月,失独父母在线精神家园——“尚善暖心”小程序上线。有了暖心移动小程序,就能更便捷地不受地域时空限制地,服务及帮到更多失独父母。

【尚善暖心】小程序有十个板块,还有为天使们打造的、寄托父母们的爱和思念的网络纪念馆【天使之苑】版块;【重燃】【文学艺术沙龙】等版块更是汇集了视频、音频、文章等丰富内容。他们还将《重燃生命之光》的阅听组合也在这里上线。

毛爱珍特别介绍了【暖心陪伴】版块。

她说,多年的工作经验证实,“同命人”陪伴“同命人”是非常有效的一种疗愈方式,甚至比心理咨询师和专家的咨询效果更好。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部王建平教授在《基于全国调研数据的中国失独人群心理健康援助体系研究》一文中,也肯定了同命人陪伴在失独哀伤疗愈中的重要性。尚善也邀请王建平团队的周宁宁博士对30多位有爱心、有力量并愿意助人的“同命人”进行了专业培训,上岗成为暖心陪伴志愿者。2019年10月,【暖心陪伴】版块实现在线预约、免费通话,提供在线暖心陪伴服务。需要陪伴的同命人会根据自身需求在线选择陪伴者。

对刚刚经历变故找到尚善的“同命人”,或者长期沉浸在悲痛中走不出来的家人,“暖心陪伴”让他们看到了光。孩子刚离世的一两年,父母们往往在黑暗中煎熬,“同命人”有走出来的真实经历,有时,只是一句话就能触动内心,给予对方莫大的启迪和鼓励。而陪伴者在帮助同命人时也是在疗愈、在自我超拔,觉得自己的“被需要”,生活仍有价值。陪伴者与被陪伴者相互都获得生命的能量,都感到了“我们的痛已经在血液里、骨髓里,但我们要好好地活着,带着对孩子的爱,继续前行。通过在线暖心志愿者进行一对一的精神抚慰,倾听他们的心声、贴心的抚慰,让很多失独父母走出哀伤的泥潭,重燃生命之光。

“关爱失独 暖心行动”目前已经覆盖全国65个城市地区,线下活动服务超过6万人次,【尚善暖心】小程序已有超过8.2万用户,每天服务800多人(日活量),每年服务超过20万人次。

毛爱珍已年近古稀,看起来有些瘦弱,但她那坚韧不拔、顽强拼搏的精气神,却常常给身边的人们带来勃勃生机与活力。她自己也十分感慨:毛姐姐,您真是一个有强大能量的人——失独同命人对我说。我说,是你们的爱与信任、相伴与奉献,赋予我坚韧的力量。”

“是儿子的爱与善,成就我的信念与行动力,我的信念点燃了更多人的希望与善行。”

“爱,是联结;善,是凝聚,是源源不断的驱动力;因我们携手,路更宽、行更远。”

毛爱珍一年前就已经在考虑“暖心行动”下一步战略。她深切感到“暖心”还需“安心”,应家人所需所虑,在2022年中,已将“暖心行动”关注点从“精神慰藉”延伸到“养老、就医”问题。在2022年12月初推出第一期“积极老龄观、康养体验研讨营”;于2023年春暖花开时节,启动了第二轮康养体验营连续开展共5期。

在此基础上,尚善推出“暖心家人养老调查表”并梳理出《计特家庭养老问题的特殊性及对策探讨》,以求能为政府和社会,也为尚善暖心行动提供对失独家庭的养老帮扶具有建设性措施及方向的依据;让失独群体能在医疗康养方面,既能充分享有政府社会帮扶关爱,也可以发挥积极能动性,在自助互助的路上行稳致远。

守望初心,坚定信念,念念不忘,必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