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相伴 携爱同行—饶军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在失独这条路上无疑是痛苦而煎熬的,谈及对“失独”的认识,他却说:“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要优雅的老去,活出质量,才能让天堂儿女放心。”对他来说,依然要为社会服务,为家庭承担责任。

作者:姜楠   朗读:清雅

来源:成都学院内刊(2017.02.22)


饶军:我曾经几次有“走了”的冲动

他是成都大学一名普通的退休教师,曾组织计算机学院党员义务维修队,担任成都市老龄委下“携爱同行”志愿组织负责人之一,他就是饶军。初次见面,饶军给人的感觉是亲切的,很难让人把他和失独群体联系起来。饶军是在五十多岁时失去女儿的,他想筛选出全身的白细胞救女儿,却未能如他所愿。女儿的离去,犹如晴天露雳,饶军也因此陷入沉痛的悲哀中。他患上了抑郁症,甚至多次想过自杀。“在女儿走后的第一年,我觉得女儿会回来的,从不反锁门,但两三年后我意识到,她永远不会回来了。”饶军这样说道。

那段度日如年的日子,是当心理医生的妻子和他人的关爱帮助他一步步走出。五年里,女儿房间里卷子和书依旧保持原样,每一天对饶军来说都是漫长的。不论是药物还是心理的帮助,事实上都不能完全将女儿影子抹去。用他的话来说:“完全走出来可能只有百年以后。”生命中会不停有人离去,朋友的、亲人的,都会让人沉痛。但没有一种悲哀可以超越五十多岁失去儿女的打击。

从失独者变成对失独者服务的一个人,饶军谈到,对失独家庭来说最难的一步是走出去。很多失独者在事故发生之初是不愿再与外界接触的。这份自闭来自外界的刺激,“万家团聚时也是我们最落寞的时候”,家庭过节团聚、儿女结婚,这些细小之事对饶军来说都是很大刺激。“走出去”于是成了他们融入社会、走出阴影的第一步。而这个过程中的矛盾和需要的勇气,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所无法想象的。

在饶军接触过的失独者里,不少人都会有自杀念头甚至自杀行为。成都市失独家庭关爱中心也多次帮助这群人。

以爱为伴携爱同行

雅江对饶军来说是个特别的地方,他多次前往献出自己的爱心。雅江是在雅鲁藏布江旁边的小地方,和外界联系靠溜索,后来政府修了一条路,成了与外界唯一的通道。每次饶军开车去车轮总是陷在泥里,但饶军坚持每年将资助物品送到受助者手中,包括衣服、大米、藏茶、食用油等。含泪的藏区小女孩,爱心人士和藏区人民的感情总是让他动容。饶军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也因此被评为2014年“十佳爱心人物”。

成都市爱心老年热线负责人申请成立名为“携爱同行”的成都市失独家庭关爱中心,坚持“走出家门,融入社会”的理念,饶军组织他们开展了各种活动,相互帮助、彼此慰问。同时也前往敬老院关爱老人,在公益的路上越走越远。谈及做失独志愿者的初衷,饶军说:“首先我就是一个失独家庭,女儿离开我到现在快二十年了。后来通过网络我和成都失独家庭建立了联系,在获得别人帮助的同时也帮助他人。”

“携爱同行”作为一个公益组织,由众多失独家庭组成。通过相互的关心和慰问,让彼此都能更好地生活。“我们希望得到关爱,也献出自己的爱心。”有共同遭遇的人,更容易产生共鸣。每当得知失独家庭的消息,饶军总是亲自上门去鼓励他们一起走出来。

2015年3月29日,三道堰云桥湿地公园“爱心林”与“爱心石”落成。这片“爱心林”对饶军们来说像自己养育的儿女,而“爱心石”则作为对已失去儿女的纪念物存在。但这结果背后,凝聚着饶军和无数爱心人士的善心。“爱心林”由成都市政府批地,成都慈善基金会赞助购树资金,在饶军的努力下,石材厂老板以低价卖出“爱心石”。“爱心石”揭幕仪式对饶军来说是激动的,当天不少志愿者来到现场,而整个过程中饶军花了大量心血,多次去募捐凑齐经费。

除此以外,饶军还组织大家每年定期举办十多次活动,比如失独者团年、中秋节聚会,由社会人士匿名和失独者共同度过,每位参与者承担一位失独者餐费。对大量失独者来说,内心是感激的。但对他们来说,年龄的老去却是失独后必须面对的现实。对他们来说,老年后的困难来自三个方面:一是精神慰藉,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一般相约起出去逃避热闹;二是体力不支,随着年龄增大,提东西上楼和挂窗帘等简单小事对他们来说已成为困难;三是经济压力,年老生病却无子女在前,政府福利待完善,而人老更需要安稳。

优雅地老去

不论怎样困难,笔者见到的饶军依然对生活充满爱与感激。他接下来准备了“爱心林”的志愿活动、摄影展览,准备组织失独者去旅行。同样作为一名失独者,他希望其他失独者能告别以泪洗面的日子,走出阴影,传播更多正能量。

学校离退处还组织多名定点志愿者和饶军建立了密切联系,从聊天到整理花园等上门帮扶,志愿者们尽自己之力帮助着饶军。同时,离退休处领导和工作人员在传统节假日上门慰问,甚至在饶军外出时每天早上开车送其爱人上班。在帮助别人的同时,饶军在其中也感受着学校和社会的关爱。

从幸福父亲到失独父亲,对饶军来说是人生的一次巨大转变。在失去女儿后,学校给饶军放了段时间假后他又重回课堂,更把对女儿的爱转给自己的每一位学生。“我自己能感受到,我的学生也能感受到。”但他的故事,却很少有人知道。毕业时刻,有位父母离异学生动情地对他说:“饶老师,我要走了,我想抱您一下,我在您身上感受到了父爱。”作为班主任,不少学生毕业后更是经常回饶军家探望。

在失独这条路上无疑是痛苦而煎熬的,谈及对“失独”的认识,他却说:“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要优雅的老去,活出质量,才能让天堂儿女放心。”对他来说,依然要为社会服务,为家庭承担责任。同时,饶军也希望国家能在政策方面进一步完善,给失独群体更好的帮助。

现在,饶军依然坚持每天早上6:00起床为妻子做早饭,6:45准时开车送妻子去上班。教师与医生,两个退休的老人很好地诠释着奉献的意义。

失独父亲有大爱—马国柱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2017年4月,马国柱、马恒登上了“中国好人榜”,同年5月,获评昆明市“最美家庭”。他们把自己无私的爱奉献给了社会,在人们心中竖起了一杆永远飘扬的道德大旗。

朗读:田间回望

来源:本文选编自“昆明市第五届道德模范人物系列报道之十五”(2017.08.21)


“不管怎么样,孩子都没救了,我就是想换种方式,让他继续活下去,同时也能多让几个家庭,免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48岁的马国柱一脸悲怆,丧子之痛让这个中年男人脸色灰暗,言语暗哑。
2016年6月4日,马国柱的儿子马恒因为车祸重型脑颅损伤,虽经全力抢救,仍然脑死亡。马恒过世后,马国柱把马恒的心脏、肝脏、肾、眼角膜等7枚器官捐献出来,帮助4名重症患者重获新生,2名眼疾患者重见光明。

5月29日,再过几天,就是马恒满16周岁的日子。下午两点,马国柱接到消息,说儿子出车祸了。他慌忙赶到现场,看见孩子骑的电动车侧翻在一旁,脑袋磕在路边大石头上撞出了一个洞,鼻孔嘴里都往外汩汩冒血。回忆起当时惨烈的景象,马国柱眼泪又下来了。昏迷不醒的马恒在县第二人民医院简单处理后被送上昆明,在红会医院抢救了两天,仍然没有醒过来。医生告诉马国柱,能救活马恒的概率只有0.1%。“当时我就想,只要能救活孩子,哪怕是0.1%的希望,我都不会放弃。”正当他想把房子卖掉,筹集救命钱的时候,村委会给他出具了一个贫困证明,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根据这个证明,同意免费救助孩子,马恒转入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治疗。虽然经过多次抢救,两天后,马恒依然没能逃脱死神的魔掌,医生宣布其脑死亡。

在有马恒之前,马国柱还有过四个孩子,但都夭折了。马恒出生后,马国柱小心翼翼抚养他长大,取名“恒”,就是希望他能健健康康,一直好好活下去。马恒三岁时,母亲患上尿毒症,没有钱换肾也没有肾源,不久便在病痛中去世了。自那时候起,马国柱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父子相依为命。由于家庭贫困,马恒初中毕业就回到了家里,开始自食其力,到洗车场打工。“孩子很懂事,也很能吃苦,一双稚嫩的手因为长期在水里浸泡皴裂出血,也没叫过一声疼。”马恒的三叔马国良介绍。

听到医生宣布孩子脑死亡后,马国柱瘫坐在椅子上。唯一的一个孩子从此阴阳两隔,再不能听他喊一声爸爸,再不能看着他带女朋友回来,看着他结婚,再给自己添个胖孙子。一个父亲关于孩子的所有美好希望从此完全中断,无法再续。孩子本该是父母生命的延续,然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意外,却中断了一个父亲乃至整个家庭的幸福。年轻时丧偶,中年又丧子,人生残破至此,还有多少意义?面对突如其来的横祸,这个中年汉子显得很无助,“老天为何这样对我?就算是把出车祸的换成我,我也愿意的啊!为什么他年轻轻的就要带走他?”

孩子都没了,还有什么意思呢?可是孩子虽然没了,但是他的器官还有用啊,捐献器官,造福人民,让它们存活下来,也是儿子生命存在的另一种方式吧。想到这点,马国柱似乎看见了一线希望。马国柱和家人说出了自己的心愿——将儿子的器官无偿捐献给国家,送给那些需要的人。当马国柱的话一出,弟弟马国良就坚决反对,马国良认为,孩子已经很可怜了,让他完整地离开这个人世,就是对孩子最后的疼爱,并且认为这与农村的习俗背道而驰,人死后就得完整地入土为安,这样做会背骂名的。可是,马国柱却看得更远,他说:“送到火化场,出来了也是一把灰,把器官捐献出来,能救活像他妈妈一样的病人。我的儿子,还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继续活下去。这也算是我一个普通老百姓能为这个社会做的唯一贡献。”最终他说服了家人,向医生提出了把儿子器官捐献出来的要求。

6月4日上午8点10分,马恒被推进医院手术室,他的1枚心脏、1枚胰腺、1枚肝脏、2枚肾脏和2枚眼角膜被分配给6名患者,移植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据马国柱回忆,当时自己站在手术室外,虽然看不见,但仿佛能够感应得到,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样疼。那种空空的感觉,到现在依然如故。

马国柱从火化场出来,手里捧着儿子的骨灰盒。除了这一把骨灰,儿子捐出去的那些器官仍然活着,有了这丝念想,他的心里也多了一丝希望。“一想起儿子救活的人,我就觉得他还活着。虽然他没在身边,我看不见他,但我就觉得他还活着。”马国柱说。

马国柱捐献儿子器官的做法并非偶然,平日里他就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晋城镇有一位孤寡老人,患病卧床多年,由于没人照顾,身上长满了褥疮,局部皮肤已经溃烂。马国柱看老人可怜,不嫌脏不嫌累主动照顾起老人,一直到他去世。隔壁邻居竖起大拇指夸赞他,不是儿子,比儿子还亲。

人到中年,马国柱家一夜之间变成了失独家庭。然而马国柱没有绝望,他将对马恒的爱,寄托到更多孩子的身上。现在,马国柱正在积极加入失独家庭之家,在与其他失独家庭抱团取暖的同时,他们还将收集旧衣物捐赠给贫困地区儿童。

失独父亲有大爱,虽然自己的孩子没了,他却把这份伟大的父爱留给了更多的孩子。这位父亲摒弃世俗,抛开陈规陋习之举动,着实令人赞叹!他用实际行动诠释着一个普通老百姓的高尚情操,他用那无可测量的博大胸怀让生命的价值得到了升华。我们看到了他对儿子万般不舍的情感,听到了他内心泣血般的痛苦和挣扎,更重要的是,我们感受到这位伟大父亲将对儿子深沉的爱转化为对他人无私的付出,大爱无言,善行无止境。他崇高的人格品质和奉献大爱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伟大的放弃—罗瑛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湘儿是寡妇罗瑛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但正是这位母亲的放弃,让一个悲剧有了昂扬的走向,有了最出人意料的后来。

作者:三秋树
朗读:一叶孤舟
来源:《读者》2011年


01.
从湖南安化县高明村到安化县城,然后从安化县城到长沙,再从长沙到大连,将近三千公里的路途,罗瑛坐了两天一夜的车。本来,大连方面让她坐飞机,可是一听价钱,她觉得还是能省就省吧。沿着儿子韩湘上学的路,最远只去过镇上集市的罗大妈东问西打听,总算上对了车。坐在座位上,汗还没擦干,罗瑛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不出来不知道,世界这么大。她的湘儿从那个穷乡僻壤走出去,真是太不容易了。两年前,乡亲们在村口敲锣打鼓地给湘儿送行,嘱咐他:“好好读书,将来接你妈去城里享福。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两年后,乡亲们在村口含着眼泪给罗瑛送行,告诉她:“一定不能放过那个撞人的司机,他把你们这个家都给毁了!”乡亲和亲戚有要陪罗瑛去大连的,可是,她想了半天,还是拒绝了。她怕人一多,她的心就乱了。

02.
到了大连火车站,湘儿的老师、同学,还有公交车集团的领导以及那个肇事司机小傅都来接她。公交车集团和校方都为罗瑛安排了宾馆,可是罗瑛却要求去司机小傅家看看,让其他人先回。对于罗瑛的要求,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满足。公交车集团领导对小傅说,不管人家怎么闹,你都受着。人家唯一的儿子没了,怎么闹都不为过。罗瑛去了小傅的家。五十平方公尺不到的房子,住着一家五口。小傅的父母和小傅一家三口,孩子刚上幼儿园。就在小傅的媳妇不知道该跟罗瑛说什么好时,罗瑛说:“你们城里人住的地方也太挤了吧。”罗瑛的话让小傅媳妇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藉机诉苦:“从结婚就和老人在一起过。都是普通工人,哪买得起房子?一平方一万多的房价,不吃不喝两辈子也买不起。”罗瑛惊呆了:“一万一平方,就这跟鸽子笼似的楼房?”小傅媳妇说:“可不是。小傅一个月工资两千不到,一个月只休三天,没日没夜地跑,跑的公里数多就多赚点,跑的公里数少就少赚点。从当公交车司机那天起,就从来没有睡到自然醒的时候,生生落下一个神经衰弱的毛病。这些年,他也没跟家人过过一个团圆的节日。现在可好,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小傅媳妇干脆放声大哭起来。罗瑛见状,赶紧对小傅媳妇说:“姑娘,大妈想在你们家吃顿饭。”小傅媳妇赶紧擦干眼泪,忙不迭地让小傅出去买菜。可是,罗瑛坚决不同意,她说:“家里有啥就吃啥。”吃完饭后,罗瑛要去湘儿的学校看看。从进门到走,关于湘儿的死,罗瑛一个字都没提。

03.
湘儿的同学领着罗瑛,把湘儿生前上课的教室、睡过的寝室等有过湘儿足迹的地方都走了个遍。校方为罗瑛组织了强大的律师团,主要目标有两个,一是严惩肇事司机,二是最大限度地争取经济赔偿。

罗瑛没见律师团,只是把湘儿的系主任叫了出来,跟他说:“湘儿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还得继续添个麻烦,帮我联系把湘儿的尸体早些火化了。再派一个和湘儿关系最好的同学,领着我和湘儿把大连好玩的、他没去过的地方都转转。其余的事,我自己来解决,不能再给你们学校添麻烦了,也不能再让孩子们为湘儿耽误学习了。”

系主任还想说什么,罗瑛说:“湘儿昨晚托梦给我了,孩子就是这么说的,咱们都听他的吧。”

罗瑛把湘儿的骨灰盒装在背包里,像抱着一个婴儿那样,用一天的时间把滨海路、金石滩和旅顺口都走了一遍。

一天下来,湘儿的同学把眼睛都哭肿了,可是,罗瑛一滴眼泪都没掉。湘儿的同学对她说:“阿姨,你就哭出来吧。”

罗瑛说:“湘儿四岁没了爸爸,从那时开始,我就没在湘儿面前掉过眼泪。孩子看见妈妈哭,那心得多痛……”

04.
第二天,校方四处找不到罗瑛。原来,她一个人去了公交车集团。对于她的到来,集团做好了各种准备。他们已经将公司按交通伤亡惯例赔偿的钱以及肇事司机个人应赔付的钱装在了信封里。家属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那就走法律程序。

为了不使气氛太激烈,集团领导没让小傅露面,几个长官带着一个律师来见罗瑛。领导们做好了罗瑛痛不欲生、哭天抢地的准备——从下车到现在,罗瑛表现得过于平静,他们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反正他们人多,每个人说一句好话,也可以抵挡一阵。有些事情,磨,也是一种办法,尤其是这样的恶性事故,就更需要用时间来消解。

罗瑛和公交车集团领导的见面没超过十分钟,掐头去尾,真正的对话不过五分钟。罗瑛说:“我请求你们两件事。第一件,希望你们别处分小傅司机;第二件,小傅司机睡眠不好,你们帮我转告他一个偏方——十粒去核的红枣,拌上盐、油、姜煮熟,早晚热着吃,吃一个月左右,肯定管用。”
集团领导一时反应不过来,罗瑛顿了顿,说:“湘儿给你们添麻烦了。”罗瑛走了,对集团领导非要塞给她的钱,她怎么也不肯收:“这钱我没法花。把小傅司机的那份儿还给他,其余的你们给司机们吧。城里车水马龙的,行人不容易,开车的也不容易。”

05.
罗瑛走了,比来时多了一件东西,那就是湘儿的骨灰。她小心地把湘儿抱在怀里,看上去像一尊雕塑。

公交车集团上上下下全震惊了。不久,集团出资,买了整整两卡车的米、面、油向高明村进发。尽管走之前,他们知道那是湖南一个偏远的农村,可是,到了目的地,还是被那真实的贫穷惊呆了——破败的房屋与校舍,孩子们连火腿都没见过;罗瑛家的房屋由几根柱子支着,摇摇欲倒。

罗瑛带着公交车集团的人,挨家挨户送米送面送油。她说:“你们看,我说得没错吧,这些人的心眼儿好着呢。”

一行十五人,走的时候除了留下回去的路费,把其余的钱全拿了出来,大家恨不得把罗瑛一年的吃穿用度都给准备好。

时至今日,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五年了,但依然有大连人络绎不绝地来到高明村,不光是公交车集团的人,还有对此事知情的其他人。他们不光去看望年岁渐长的罗瑛,也为那个村庄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投资、修路、建新校舍……

湘儿是寡妇罗瑛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但正是这位母亲的放弃,让一个悲剧有了昂扬的走向,有了最出人意料的后来。

这是一位早早失去丈夫,而后又失去延续香火、唯一正在上大学的儿子、地处边远而又闭塞的乡村中的一位村妇,文中叙述她在处理儿子因交通事故,遭遇不幸死亡之后,髙尚的心灵境界和传统道德素养,读后实实使人感动不已。

人们不得不扪心自问并思考,是什么会使她具有如此高度的冷静、忍受、宽容、从善、理解、换位思考、将心比心的善良素养和道德风范呢?也许正因为地处闭塞,才使这个村庄数千年来的传统道德素养没有被丢掉,也没有遭到严重的侵蚀。

亿万个人,亿万棵树—易解放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上海一母亲卖房完成儿子遗愿,内蒙古沙漠15年种树两百万棵。“活着,为阻挡风沙而挺立;倒下,点燃自己给他人以光亮。”

作者:姜丽钧、吴樱蕾  朗读:一叶孤舟

来源:澎湃新闻(2016.03.14)


在刚刚过去的植树节,67岁的易解放又走上了舞台,为她发起的“亿万个人、亿万棵树”公益活动做宣传。

这位上海妈妈为了完成儿子的遗愿,从2004年起变卖房产,带头在内蒙古沙漠种下了200多万棵树。在完成了库伦旗科尔沁沙漠1万亩沙地上种植110万棵树的计划后,目前她正计划在阿拉善沙漠再造出1.3万亩树林。

儿子遗愿:为沙漠种下一片森林
易解放曾在上海一所电大干部管理学校担任汉语老师,改革开放后旅日。她在当地一家知名的旅游公司工作,丈夫杨安泰也在东京开了一间中医诊所,独子杨睿哲以优异的成绩考进日本中央大学商学部。

当时,杨睿哲看到电视新闻正在报道中国北方的沙尘暴,对母亲说:“我大学毕业后要回中国为沙漠种树,种一片森林。”两周后,也就是2000年5月的一天,易解放接到儿子学校打来的一个电话,杨睿哲在上学途中出了车祸,等到夫妻俩赶到医院,儿子已经停止了心跳。

之后的两年多,易解放夫妇以泪洗面。后来,儿子说过的关于去沙漠植树的话,浮现在她脑海中,她重新找到了生活的目标。

2003年,易解放花了十几天时间踏访了内蒙古沙漠地区,沙尘飞扬,沙丘连绵的景象震动了她。回到家里,她和丈夫毅然投入所有积蓄,变卖财产,以用儿子生命换来的“生命保险金和事故赔偿金”作为启动资金,成立名为“绿色生命”的公益性组织。

易解放与当地政府签下协议,用10年时间在科尔沁1万亩沙地上种植110万棵树;20年后,将无偿捐给当地政府和农牧民。在协议上,易解放签下了自己、丈夫和杨睿哲3个人的名字。

植树不是作秀,要保证成活率
“当时很多人劝我们,儿子不在了,更应该留点钱养老。”易解放回忆,在经历了人生的巨变以后,她看开了,“我们去世后,是不可能带走一分钱的。但如果把这些钱变成种下的树,它们就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

2007年,库伦旗的百姓为杨睿哲建立了一个纪念碑,碑上镌刻着易解放夫妇纪念儿子的一段话:“活着,为阻挡风沙而挺立;倒下,点燃自己给他人以光亮。”

2010年,易解放所在的民间组织,提前完成了1万亩生态林的种植目标,树木成活率达到80%以上。第二期计划,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内蒙古西部,那里的巴丹吉林、腾格里、乌兰布和三大沙漠,统称阿拉善沙漠,占地8万平方公里,面积居中国沙漠第二。2011年5月,易解放与蹬口县政府签订在乌兰布和沙漠援建1万亩梭梭防沙林协定。在她看来,如果说当年植树是为了抚慰自己的丧子之痛,那么如今则是为了那片土地的未来。

从“绿色生命”组织的历年植树成果可以看到,从2004年的一年1万棵开始,植树数量逐年上升,到2010年,一年栽种的树木达到50万棵。但是,从2011年起,植树数量下降到了25万颗,到2013年跌到了8万棵。易解放告诉澎湃新闻记者,这是因为在旧的项目结束后,她希望更稳妥地开始新的项目,尤其是2013年“绿色生命”在多伦开辟了新的基地,第一次尝试种樟子松,为确认效果只种了1000亩。加上种松树不用太密,所以在相同的亩数情况下,树木的棵数减少了。随着多伦新基地2013年植树成活率非常好,2014年又增加到2000亩樟子松,加上整个阿拉善地区启动大面积种植梭梭,2014年“绿色生命”的植树成果上升到33万棵。在易解放看来,3月12日植树节不是搞搞形式主义,作作秀,植树一定要保证存活率,讲究科学性。

倡议捐10元钱种一棵树
最初的3年,易解放几乎完全靠一己之力,发动当地政府和群众义务植树。购买树苗的资金来自夫妻俩的积蓄和“NPO绿色生命”在日本募集的资金。后来,“绿色生命”在国内分别挂靠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和内蒙古青少年发展基金会,设立了两个公募基金,号召捐10元钱植一棵树,募得的善款都专款专用于购买树苗和植树。“一开始是让当地人义务劳动,但后来觉得这样也不行。”易解放说,从2007年开始,她开始按棵算钱,雇佣当地的专业植树人员来种树。过去几年,每年约有300人次志愿者随易解放赴内蒙古种树。所有的事务,都由她一人联系。

为什么要带志愿者去现场?易解放表示,只有去了那里,目睹沙漠的干燥,感受风沙刺脸的疼痛,才能体会绿色对那里意味着什么,而这是隔着电视屏幕和网络不可能体会到的。“一棵树就可以解决4平方米的荒漠化问题。”她说,只有当自己的脚踩上沙子时,才能有最真切的体会。

附:大地母亲易妈妈(作者:乌兰)
我曾在电视上看过易解放的专题报道,深深地被这位“大地母亲”所感动。做为一个失独妈妈,她在爱子离去后,不是长久沉浸于悲伤之中,而是化悲痛为力量,毅然辞去颇丰的工作,卖掉自己的诊所,带着儿子的“生命保险金”奋不顾身的投身公益事业,去完成儿子“毕业后去沙漠植树”的遗愿。这是多么伟大慈悲的善举啊!

易妈妈用这种方式延续了儿子的生命,自己也获得了涅槃重生。她的行动感动了社会各界爱心人士,大家积极投身这项公益事业中。跟着镜头我看见易妈妈带领大家植树的身影,还有这些年她所作出的贡献。她实现了将10000亩沙地变成了绿州的承诺,植树存活率高达80%。在她的带领下,绿色组织不断壮大,无数志愿者加入其中。他们把绿色生命的种子撒上草原,给干涸的沙漠注入盎然生机。

易妈妈十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种植过的沙漠已郁郁葱葱,小树苗在沙漠茁壮成长,她爱它们就像爱护自己的亲生娃。看着介绍,敬佩之情油然而升。易妈妈是一位平凡的母亲,却做出不平凡的事迹。她的奉献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值得我们学习和颂扬。

2017年6月7日,我参加尚善“暖心植树节”去内蒙多伦草原植树,有幸见到了易妈妈。在蒙古大帐举行的联欢会上,易妈妈热情洋溢的发言,博得了大家的热烈的掌声。台上的易妈妈端庄秀美,脸庞红润,精神矍铄,怎么看都不像是老人。她洪亮的声音,满满的正能量,感染了在场的每个人。我想老天如此眷顾易妈妈,是因为她心中有大爱啊。

第二天来自全国失独家庭的150名志愿者在尚善毛老师的带领下,跟着易妈妈把小树苗栽在多伦沙漠里。大家举着旗,扛着铁锨,挖土、浇水,干得热火朝天。我站在风中,望着湛蓝的天空和脚下这片荒凉的沙漠,不久的将来这里将林木苍茫,绿草茵茵。我们种下的小树苗,将会收获一片绿洲。易妈妈把绿色撒在沙漠,也撒在了我们的心头。因为,只要心存绿色,就会有希望。

我的年三十漫谈—巴维尔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我们依然有理由、有权利和有日益增加的能力和应付人生困境的经验,带着人世间不可战胜的对孩子的爱去“过年”。

作者 | 朗读:巴维尔

01.
于我和妻子而言,失去爱女已近十年了。在这近十年中,特别是在最初的日子里,尤其是逢年过节时,极度的“痛苦、思念、孤独、自责、无奈、无助、无望、崩溃”等等那些人类所能感受、发明的和未能感受、发明的极度负面的体验和感受不是一个一个单独地,而是齐聚、相伴而来,直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在相当长时间的逢年过节时,我也曾像许多失独父母一样,如我读到的众多文章中所细致刻画、描写般外出“躲年”。有过那么几年,我和妻子随同失独“大部队”(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人)外出“躲年”。以我的“躲年”经历、观察、体验和需求,外出“躲年”,特别是在最初日子里,一为“躲”,二为“抱团取暖”,三为“取经求法”,当然还有其他需求。但我以为以上三条是“大部队”成员聚拢在一起的基本需求和目标。

“躲年”的日子里,我们深深地感受到,当我们面对失去唯一孩子的悲痛时,我们住在哪里,我们是哪个城市和乡村的,我们的性别、年龄、职业、学历,我们住多大的房子,我们有多少钱,我们积累了多少的财富,以及我们各自所持的信仰,都已经不重要。总体上说,大家一起外出是为了彼此接受,彼此扶持,彼此安慰,彼此鼓励。

国内有不少文章提出一个观点,我们深受其影响的中国文化是忌谈死亡的,这是事实,在此不赘述;没有失独之前为人父母的我们完全无法想象失独后的各种感受和随之而来的应对之策。至少在以上两者条件、背景下,我们对死亡是缺乏准备的,特别是对“失独”严重缺乏准备。我永远都不希望有此准备,然而无论你是否有准备,这就是一个严酷无比的现实在像考试般一样等待你的答案,无论你的表现和选择如何,也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这是一个你必须回答的问题。我们过去是在文学作品中欣赏莎士比亚的名句的,现在这名句却真真切切逼迫我们在各自的人生舞台上去回答: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02.
我们是在一次又一次外出“躲年”时的相互泣诉中,在每一次看望挚爱孩子的坟墓前,在用颤抖无比已经不能自制的双手亲吻和抚摸孩子的遗物时,在夫妻抱头痛哭的眼泪中,在夜深人静不能成寐的一遍又一遍的人生思考和对挚爱孩子的追忆中了解死亡、认识死亡、接受死亡、解构死亡并重新审视被许多人在未失独前称之为虚无缥缈的人的生命、意义、价值。直白地说,重新找寻活下去的意义和价值所在。

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时间是否为良药是见仁见智的。对我而言,人们经常引用的“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随着岁月的流逝倒是真实地发生了。十年前我第一次参加“大部队”外出“躲年”时那一幕幕情境如同电影般浮现在眼前。外出“躲年”的故事是可以写成一本书的。印象最深的回忆之一是,当第一次随一百人左右的“大部队”乘车外出“躲年”时,刚发生事情不久已近崩溃的我们,竟然发现同车的那些失独“老前辈”在汽车上欢歌笑语,甚至在汽车狭窄的通道上跳舞。最初我们是那么地不适应,我在想,我们的人生已经完蛋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还笑得出来吗,居然还可以跳舞,还可以唱卡拉OK?还可以在车上玩笑迭出?我于无比的悲凉中惊异于这些“老前辈”们的表现。慢慢地,随着我自己也变成了失独“老前辈”,我已经完全地理解他们会有如此令我们这些“晚辈们”诧异无比的表现了。

我同所有失独父母一样,在痛彻心扉的死亡事实中无法回避地、被动地接受了彻底改变和撼动人生的死亡教育。

在这无可选择的近十年的教育中,慢慢地、一点一滴地,我自己身上积极变化的诸多表现是可以自我感知的,也是亲朋好友,尤其是自己的亲人们切身感觉到并获得无比欣慰的。我以自己近十年的亲身经历非常赞同一位我与之多次深入对话中提出的、以及我在阅读心理学书籍中阅读到的思想,把自己身上的变化用一个心理学名词来形容:创伤后成长。
这些思想是无论佛家、道家还是儒家,无不指出我们应学会接受,把生命视为一次

旅程,理解其中的苦乐悲欢。创伤后成长的意思,并不是说人能因心理成长而免于遭受精神痛苦的折磨,创伤后成长和创伤后心理压力可能并存。对于那些能够找到正确方法缓解压力的人来说,创伤后心理压力和创伤后成长之间存在因果联系。我个人认识到,这条结论的重要性无以复加!我永远忘不掉,包括我自己在内的很多失独朋友在参加最初几次抱团取暖和“躲年”活动中是如何在痛哭流涕中像捞取救命稻草般向失独“先辈们”取经的经历。但是那时我并不知道这条定理会发生多么巨大的作用。那时我像一个盲人般用尽了各种办法在黑暗中试图获取一丝光亮。但是要想成功缓解压力,我们就需要以灵活的技巧和方法来积极应对,而且要有开放性的思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建设性地创造和改写自己的思维模式。

03.
除上面内容外,包括我自己在内,还有许多朋友结合自己的情况学习、了解和掌握了大量的心理学知识和相关理论等。比如很多人学习过哀伤反映的阶段理论。我们会知道哀伤五阶段理论,包括震惊/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接受事实。我们以自己的亲身经历还知道并非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五个阶段,可能跳跃,可能缺失某个阶段,可能同时处于两个或以上的阶段,并且会反复的。我们还学习和了解了心理学上哀伤的应对策略和方法,如整合性的心理社会应对方案、从生命价值观角度促进“接受丧失”、哀伤应对的行为、应对困难的日子、走出丧失的“储物间”、理解哀伤的平复。

最初阶段向“失独”前辈们的学习是饥不择食的。同命人也确实给出了多方面的有益的、非常实用的建议。如在出事后的一段时间内,在此极度敏感和脆弱时期,在婚姻关系和重大财产问题的处理上要保持绝对的理智。即便发生了什么矛盾和问题,至少要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保持原状不变。

现在我也成了失独“老前辈”。我永远都不愿意学习以上的知识和积累上述所谓的“经验”达成“创伤后成长”。失独后我做过近十年的爱心志愿者,若非经历我的爱女的生与死,我绝不可能变成一个更体恤别人的人、更有同情心的传道者和志愿者。但如果可以让女儿起死回生,我会毫不犹豫放弃这一切。如果我能够选择,我愿意放弃这近十年来一路走来获得的所有精神成长和思想深度,做回十年前快乐的自己,快乐的父亲,一个快乐的、普通的教师。但是,我无可选择。

是的,我无可选择!正如对我产生了非同寻常帮助作用的历经人间苦难的奥地利心理学大师弗兰克所讲的以及他在无数次咨询中一直呼吁的:一些不可控的力量可能会拿走你许多东西,但它唯一无法剥夺的是你自主选择如何应对不同处境的自由。你无法控制生命中会发生什么,但你可以控制面对这些事情时的情绪与行动。我还非常赞成弗兰克如下的思想:“一个人不是万物中的一物,物是相互决定的。但人最终是自主决定。他现在成为什么——在天赋与环境的限度内——都是自主决定的结果。”我把弗兰克上面的话视为上帝箴言。

“人的可能性得以扩大”这样有些拗口和晦涩难懂的西方文法风格的语句和提法,其实翻译成我们失独朋友们所需要的通俗易懂的语言的话,那就是:你还可以快乐吗?或者还可以翻译成更为直白的语言:你还可以或有能力“过年”而不是“躲年”吗?答案和结论是:可以的!这是我得出的最重要的结论!

04.
相信朋友们知道并且读过很多有关英雄的文章并深受感动。而我更喜欢以下对英雄的描写:英雄就是一个平凡的人在困难重重之时,需找到力量,锲而不舍;英雄就是知道生活的真相而依然热爱生活的人。

请允许我原文引用卡子沙龙主编红尘焱圭在《寄语》一文中的话以为上述英雄定义的再一次的证明:“在遭受过灭顶之灾后,尚能感觉到这世界的温暖与善意,需要时间的打磨,更需要内心的改变。在孩子刚刚离开的那几年,我全然没有料到还能像今天这样,在经历过崩溃、麻木、浑浑噩噩,过了今天不管明天的日子以后,尚能以感恩之心对待生活。那样一个心灵裂变的过程,从不敢面对到接受,到重塑我们的信仰,不是三言两语所能概括,但终究,我以及许多和我有着同样经历的人们还是走过来了,我们必须趟过这悲伤的泥淖,重新拥抱属于我们的新生活。

其实每个人,都要面对生死之界,也要走过这生死之界。记着并怀念着已逝亲人带给我们的爱与美好,好好生活,让远去的他们放心,是人生的必修课。”

朋友们,在我看来,你甚至不需要从影片和文学作品中去寻找和定义什么是英雄,这就是英雄!

我还从本手册中42个失独父母的故事中读出了什么是英雄。他们的故事佐证和诠释了什么是生活中真正的英雄?什么叫做“借着意义的寻找,将自己超拔出来”?佐证和诠释了:尽管死亡夺走了我们的至亲,但在我们直至生命的终结前都不会停止的对至亲孩子绵绵不断的思念和无比的挚爱面前,“死亡是不会赢的”这样的提法不会成为一个悖论。

我们可以继续按照我们的方式,按照我们挚爱的孩子所希望的那样“过年”,而不是多年以后仍然陷入循环不休地“躲年”吗?或者说过年一定就是“过劫”吗?

不错,我们是曾经痛苦万分,至今也依然痛苦的失独父母。但我们依然有快乐的能力,依然有快乐的权利。周国平先生说得好:经历过巨大苦难的人有权利证明,没有被巨大的苦难所击倒,这不是耻辱,而是光荣!

05.
有朋友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孩子已去,满心的悲凉,只有“躲年”,怎么过年?这“过年”的定义是什么?等等。这当然是一个尖锐无比但却具有非凡意义的话题。
美国失亲朋友理查德先生写到:“2011年十月,以色列科学家丹尼尔·佘克曼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他发现了有一种晶体并不是按照自然所赋予的对称方式排列。佘克曼给这一类物质起名叫半晶体,是以非重复的方式排列,而这种排列方式之前被认为是不可能存在的。‘不可思议!’佘克曼在发现这一构造的物质时用自己的母语希伯来语惊叹道,‘这是不可能存在的物质!’很多年以来,科学家们一直拒绝承认这种半晶体物质的存在,因为这种物质的构造挑战了长期以来人们对晶体的认识。

正如科学家们拒绝半晶体物质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物质一样,我们所面对的世界,不能也不会理解失去孩子的父母的生活已经不再是常规的。人们希望,在度过一定的悲伤期后,我们能够回归我们原来的生活状态,工作,保持社会联系,履行各种责任。朋友、家人、同事并不明白,虽然我们看起来像晶体,但是我们其实是半晶体,我们不能恢复孩子离开以前那种稳定的,可以预测的,对称的灵魂。但是即便如此,半晶体也可以很美好,诺贝尔奖是这样评说的。”

是的,我们是失独人,我们就是理查德先生文中所写到的自然界中神奇的半晶体,但半晶体也可以是美好的。我们当中的许多人依然按照半晶体的方式,按照事实上被改造和重构了的过年方式在“过年”,虽然我知道那永远已经不是从前的“过年”。

怎样算是达到了被改造和重构了的“过年”标准呢?我知道这个问题分歧和争议是很大的。来自本手册第二部分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教授王建平所写《疏解心中的悲伤》一文中,有一段专业话语可以被看作是重要参考和标准。王建平教授说:怎么理解哀伤已经平复呢,平复意味着积极的概念,平复意味着感觉更好,平复意味着你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命运来操控你。平复意味着可以追求生命新的意义。可以带着记忆当中的伤痛,笑谈人生美好的记忆。平复意味着达到对哀伤情绪的领悟,进而可以随时面对这样的情感而不被其左右。平复意味着对他人的言行有更多的包容,因为你知道,那是因为他们还不能如同你一样有对哀伤的领悟。平复就意味着有一天你真的可以坐下来,和他人中立、客观的谈论你曾经经历过的哀伤。最重要的是,平复就意味着你掌握了如何直接应对人生所失的技巧。

我以为,无论以任何方式、无论花再长的时间、无论经历了怎样的挫折和失败,但是如果有一天达到了或是基本达到了上述标准,这个“年”依然是可以继续“过”下去的。这是本文最想表达的想法。

06.
我希望今年去美国时能够与之见面的一位失去了唯一孩子的母亲蕾茜·波特的文章和思想对于我们如何下一个被改造和重构了的“过年”定义会带来极富积极意义的思考。

蕾茜·波特女士在写给天堂中的女儿的信中写到:
“如果你曾经想知道我是否想着你,答案是我每一秒都在想你。你已经融入进我每一缕思绪,你的心跳和我的心跳融在一起,你的爱给我多一份气息。

如果你曾经想知道我是否想念你,答案是永永远远。有些天,思念很强烈,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思念渐渐柔和了,好似持续奏起的旋律,你的名字在我脑海中浮现。对你的记忆是我每天生活中的暗流,缓缓流淌。

我希望你知道我是多么地想你。我希望你知道有时候想起你笑起来的样子,我会不禁泪流。我希望你知道有时候想起我们那些美好的回忆时,我会咯咯地笑。我希望你知道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我希望你知道,能够认识你,抱着你,爱你,所有的痛苦都是值得的。我希望你知道我可以为了你,付出我的全部,甚至更多。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曾放弃你,尽管死亡把我们分开了。我希望你知道当你离开的时候,你把我的一部分也带走了。我希望你知道你已经完全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我希望你知道我在等待着那一天,当我可以把你抱在怀里,告诉你,你离开后的日子,世界是如何被撼动。

我希望你知道我现在还好。我希望你知道我不会让我对你的记忆里只有悲剧和失去。死亡不会赢的,你当然不允许它发生。也正因此,我也不会允许它发生。我不会被击碎到无法修复。我不会被摧毁,不会被永远地击垮。
因为你不希望我被击垮。你会希望我拥有充实的生活,深沉的爱,留下我对身边人的影响,就像你做到的一样。我答应你,我会站起来,尽管唯一能让我站起来的是想到你的笑。”

蕾茜·波特女士的文章对我的影响是巨大的。按照心理学专家的名词,我是一个“悲剧乐观主义者”,这当然对我是极其有益的。同时,我也从众多中国失独父母所写的同类型文章和所知道的太多的故事中得出一个过去完全无法想象而今天却十分确切和不会动摇的结论,那就是:我们依然有理由、有权利和有日益增加的能力和应付人生困境的经验,带着人世间不可战胜的对孩子的爱去“过年”。

 

做一个坚强的人—山翁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那些从苦难中走过的人,以及我自身的经历,均告诉我们,面对苦难,唯有自己勇敢面对,别无它法。

作者:山翁(2019.04)  朗读:沙迪


你是一个坚强的人吗?——坐在电脑之前,我自己问自己。
我先不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因为我想到了我过去的大半生,我想用我的人生经历来回答。

我本是一草根,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从小就在困苦的环境中生活,刚刚十岁失去了父亲,六年之后母亲又抛下我驾鹤西去。幼年到童年留给我的大都是苦难的记忆,这些苦难还一直延续到了我的青年时代。

母亲去世后,幸有心地善良且自强不息的长兄长姐,供我上完两年时间大半用来农业劳动的高中。毕业后,我带着毕业典礼上学校发的一张铁锨回到家中,很自然地成为一个经过高中两年学习仍不合格的农民。两年后幸遇国家恢复高考,在长兄的鼓励下,经过连续三年三次考试,我终于考取当地一所师范学校,毕业后谋得一介公职,才得以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有了工作后的日子也并非苦尽甘来,谋得好的收入、取妻生子,对我这个没有家庭支撑的青年来讲,也并非易事。经过许许多多的曲折,成为大龄青年的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家,工作、职位也都在自己不懈努力下有了起色,在不经意中也就有了自己的孩子。经过许多苦难的我,本以为这应该是苦尽甘来了。

自己的父母去世早,岳父母离得远,自己的孩子自己带,孩子给我和妻子带来欢乐,也给我们带来劳累。苦难的童年及至青年前期的经历告诉我,在这个世上生存不易,同这个世上所有的父亲一样,不希望儿子也像我一样有那样苦难的经历,而希望他有衣食无忧、阳光灿烂的人生。我们为孩子营造了一个不算富有、但堪称幸福的家。我们为孩子乐此不疲,孩子渐渐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二十五岁这年竟然考取硕士研究生资格,成为学子中的佼佼者。可令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万恶的疾病竟然在两年后夺走了他不到二十七岁的灿烂生命。我们顿感生不如死,悲痛欲绝。

办完儿子后事的次日,失去精神支柱、本与佛家无缘的我,却想到了佛,并有意皈依于佛,想在青灯古佛的陪伴下了此一生。携同妻子和一位亲戚,来到一个佛寺的山门,原来处处为了儿子的将来而省钱的我,面对高耸的大佛,已毫不怜惜平时省吃俭用积累的那点工资,决然购得一百几十元一张的门票和几十元一炷的高香去拜,然而,佛脚之下,游人如织,拜姿各异,焟炬成灰,香炷冉冉,烟飘处处,却见不到正规佛殿里一点的神圣和庄严,原来这儿竟是一处旅游胜地。正应了司马迁这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禁不住问自己,像我这样虔心来拜佛的究竟有多少人?万念俱灰的我,对这里遽然失去了兴趣。但既然来了,且请了香,那就得拜。拜完之后,便匆匆回程了。

这之后,我和妻子生活几乎进入绝境,心灵深处的那份痛真是无以言表。
光阴荏苒,时间已过去了四年多。其间,我从未停止过对人生的思考。我学过基督,学过道,拜过佛。因为失去了心爱的儿子,我没有了以往的世俗,没有了那么多的斤斤计较,没有了以往那样的节俭,对有些看不惯的人和事也不再耿耿于怀,对这三大教我都报之以崇敬。严酷的现实告诉我,基督也罢,道也罢,佛也罢,这世上各有那么多的信奉者,说明它们都有存在的道理。美国总统宣誓就职时,手下会放上一部《圣经》,因罪获刑的香港特区前行政长官曾荫权在狱中服刑期间都在奉读《圣经》,内地礼佛的也不乏博士学子。这一切说明了各种宗教存在的客观性。因此,它与学历高低无关,与年纪大小无关,与是男是女无关。各种各样的人去信奉它们,也不过是为了寻求他们内心的宁静和安详罢了。

有位失独同命人与我商讨时说,必须从生命的本质去求解这个问题。还有一位微信昵称取作“如兰”的失独大姐(也是一位高知)告诉我,她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内心平静人,并说这是一个如何和生命相处的问题。从外部世界求不来平静和幸福,平静靠的是自己内心的强大。我觉得她们说得很对。

寻求内心的宁静和安详,其实质则是与自己不平静不安详的内心世界的抗争。访遍各种宗教对生命和生死的论说之后,我回到了自己,开始平静地思考生命的本质和生死的意义。

什么是生命的本质——生命是个人活动和社会活动的基础,生命不可逆转,生命不可转借(出自刘德《财富论》)。这是站在科学角度的诠释。是说人的一切社会活动都以生命为基础,一旦生命失去,一切都是“死去原知万事空”,不可逆转。而如果站在佛教的角度去诠释,则讲十二缘起,人生无常,六道轮回,人生在不断地变化当中,有前世就有今生,因而讲“活在当下”,修好今生,不负来生。这两者之间虽有抵触,但对于“活在当下”却是一致的。因为不论“一世说”,还是“多世说”,都要求人生必须认真对待“当下”。

对于一个失去了唯一孩子的人,如何对待当下?我思考了良久。实际上这也是一个如何对待自己生命的问题。生命赋予你思考的能力,你就得好好思考如何对待这个生命。

今年春节期间,我写了一篇文字,回顾了失独以来的心路历程,得出结论是:面对人生的噩运,除了自己坚强起来,别无他法。我还引用了司马迁《史记中》如下的话:“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我觉得这是包括司马迁在内的上述古人对生命本质的最好诠释。我这样说并非羡慕他们的功名(对我已不重要了),而是赞赏他们对生命的态度。

我还说,那些从苦难中走过的人,以及我自身的经历,均告诉我们,面对苦难,唯有自己勇敢面对,别无它法。

这篇文字的最后,我写到:当人生跌入低谷后,你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向上的。我们要从悲痛中走出来,“生活以痛吻我,我报之以歌”。尽管我们禁不住有时候会流泪,但将泪水擦干后,我们要健康地、有尊严地、高质量地过好我们的每一天,还要争取这个社会对我们应有的关注和关爱。要让虽已故去却让我们时时牵挂在心的孩子们,为我们的坚强而感自豪!

我很喜欢失独微友“老侠”的这几句话,顺手拈来,作为结语,与能够读到这篇文字的失独同命人共勉。“离别时,尽管亲吻着儿子英俊的脸庞,我仍控制不住哽咽的声音。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我已经坚强地站立起来了,是不是标志着我复活的开始。但我的心里,一个声音在那里低鸣:我一定要努力地把流淌过的血化为生活中绚丽的花,把飞洒过的泪变为洁净的清泉,好好珍惜尚且拥有的健康的每一天。”

我想,这也是我对本文开头提出问题的最好回答。

悟透人生 积极生活—云海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孩子最终还是走了,二十岁差一个月的生命凋谢而去。万念俱灰之中,有一个信念支撑着我们:生活还要继续,人生不能止步。

作者:云海(2019.04)   朗读:一尘


痛失爱女泪涟涟,
剜心伤肝度一年。
哭断长城难如愿,
遥寄来世再相见。

这是2000年2月,我的女儿离世一周年所写,可见当时心情之悲痛。
二十年来,我不断思索着人生的悲欢离合及折磨人们的种种灾难,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人生观。逐步地,告别了悲情,活出了自我,活出了有价值的人生后半程。

“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有多少人认真思考过这一千古名言?当灾难降临,往往天塌地陷,一蹶不振,随灾沉沦。容易应证祸不单行之说。有多少人像船行大海遇狂风巨浪,有经验的船长会采取各种措施,顽强抗争、力避翻沉、走出困境。

《一千零一夜》中有段话很贴切:“时代分为两天,这一天是安全,另一天却充满恐怖。人生有两面,这一面是幸福,那一面却是痛苦。”我十四岁丧父,从小就感知生活的艰辛。中年又遭受失独的打击,仰首问苍天,苍天不回答。周围的人们只能给你同情的眼光。千钧重担自己扛,坎坷道路自己走。在女儿患绝症期间,我们全力以赴,求医问药,武汉、北京、上海遍访名医,没有一味沉浸在对命运的抱怨中,而是咬紧牙关,拼博应对。夫妻在医院和单位之间连轴转,孩子要护理,工作不能丢。妻子在医院照顾孩子更多。我的工作较忙,常常白天去了医院,晚上要把工作补上。甚至通宵达旦、一丝不苟完成生产任务后又往医院赶。妻子的脸庞瘦了一圈又一圈,我则暗暗告戒自己,坚持住、别倒下。即使在这样的艰难处境下,我连续两年被单位评选为年度标兵。

孩子最终还是走了,二十岁差一个月的生命凋谢而去。三口之家坍塌了,人生开始残缺。万念俱灰之中,有一个信念支撑着我们:生活还要继续,人生不能止步。
在这期间,我特别注意不幸的家庭及人们对不幸的态度。著名电影导演谢晋三个儿子,两个先天痴呆、一个正常的儿子却又早逝。还有著名演员秦怡、王铁成,两家的独子也是如此。他(她)们的悲痛比我们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他们不但未被压垮,反在事业上取得辉煌业绩。

张海迪五岁就高位截瘫,全身三分之二的驱体毫无知觉,这对一个女童来说不是灭顶之灾吗?然而她没有屈服于命运,顽强地在逆境中奋起。自学了从小学到高中的全部课程,还掌握了四门外语和深奥的中医针灸知识,为人治病一万多人次,感动了中国和世界,创造了人间奇迹。

法国的欧洲文艺复兴奠基人巴尔扎克说:“苦难对于天才是一块垫脚石,对于能干的人是一笔财富,对于弱者是一个万丈深渊。”面对苦难,观念和态度决定走向和成败。作为活在世上单个的人,在历史的长河中是很微小脆弱的。出生人世,就是一场与风险困苦的博斗史。人生一世草木秋,忆史长看如蚁蝼。生命的旅程列车,随时都有下车的,不分老幼贵贱,形成千古的自然规律。人们往往专注于生,恐惧于死。生与死是辩证的统一,没有死哪来的生。诚然,人人都希望长命百岁,善始善终。然而世间的天灾人祸和疾病战火吞噬了多少家庭的鲜活生命。马航失事的MH370航班上的227人至今无影无踪。“一将功成万骨枯”,人类的发展史,不就是一部悲壮的血泪史吗。然则,社会在发展,生活在继续。我国著名作家余华说得生动:“以笑的方式哭,在死亡的伴随下活着。”这就是我们面对的人生。

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是我们的精神依托。失独是一种揪心蚀骨的痛。但是孩子也不能是我们人生的全部,再好的孩子也会展翅远飞,他(她)们有他们的生活,同样我们也有我们的生活。孩子如果在天有灵,绝对希望他的父母快乐的生活。我的女儿临终前嘱我“好好照顾妈”,不正是表达了这种希望吗。

孩子离世不久,我也因工厂改制被推向了社会。生存是第一要务,振作起来,直面现实,投入生活。在那期间,我四处打工,也与人合开过公司,承接小工程。有辛苦、也有收获,发现生活中你只要有投入、就有回报。社会很广阔,生活很精彩。“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要求人们的是自立、超拔与奋发。

2008年,我年满60岁退休,有了社会保障、也步入老年阶段。如何营建“夕阳无限好”的生活,我和老伴默契互勉:调整心态,锻炼身体,融入社会,积极生活。

在文化与精神生活方面,我读书看报,微信交流,学习诗词,“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在社会生活方面,我积极参加社区活动,坚持做义工。在人际交往方面,我热情参加各种聚会,增进友谊和保持互动,近几年又融入失独群体,增光添热抱团取暖。在身体锻烁方面,我早晚甩手,下午跳舞,晚看电视。作息有序,生活充实,虽已年过七旬,但在“精、气、神”上自我感觉良好。

有意思的是,我和老伴为了更好的健身,在家里从网上自学了交谊舞,而且都是社会上流行的“三步踩”、伦巴等新舞,并在居住小区向退休老人们教学传授,很受欢迎。现己形成气候,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钟,小区舞场乐曲阵阵,大家翩翩起舞,锻炼了身体,增进了邻里感情。

2016年,武汉桔子园老年大学开设交谊舞班,聘请我们去任教。现己执教三年,还受到办学机构的嘉奖。同时,在我们失独群体中也应邀教舞,年终聚会还上台表演,活跃了群体生活。真没想到学舞本是为了自己的健身需要,却在社会上有了用武之地,发挥了一点余热,心中成就感油然而生。同命相连的朋友们,生活是座无尽的宝藏,太阳每天都是新的,让我们迎着朝阳,投入到多彩的人生之中吧!

往事终将成烟,
时过就得翻篇。
如果总是纠结,
人生哪有晴天?

带着儿子游世界—海洋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游遍千山万水,世界很精彩,宇宇你看到了吗?高兴吗?你也和妈妈一样不虚此行吧!”

作者:海洋(2016.04.08)  朗读:田间回望


思宇儿,我亲爱的宝贝孩子,我们旅游回来了。这次你和妈妈一起去南半球国澳洲,一路前行很开心吧!妈妈带着你的相片仿佛带着鲜活的你,我知道你的在天之灵一定陪着妈妈,也保佑着妈妈和阿姨们还有哥哥一路平安。

我们到过澳洲的好多地方,在澳洲国立大学留学读硕士的哥哥请了假,一直开车陪我们几乎游遍了澳大利亚最好玩的地方和城市。

我们从上海浦东机场到胡志明市、再到南太平洋的澳洲,从繁华安逸的悉尼到美丽的花园首都堪培拉、再到南半球最负盛名的文化名城——优雅而充满着艺术气息的文化之都墨尔本。每走过一处都是那样的美丽安详和恬静,同时妈妈也随时告诉你我们到哪儿了,见证我们的到达。你的相片一直贴在车子的窗户上,让你饱览异国他乡的沿途风情,下车时妈妈不忘带上你的相片,和你一起欣赏不一样的景色。每走过一处,妈妈都和你一起合影留念。

儿子,你玩得开心吗?我们坐过豪华游艇,环游了美丽怡人的悉尼港,四周漂亮的富人建筑群和停泊在港内各种豪华的大小游艇,游轮吸引着众人的眼球,并在游艇上吃丰盛的澳洲口味的南太平洋海鲜自助餐。走进著名的悉尼歌剧院,看到各国游客纷至沓来。不顾长途飞行路途劳顿疲惫,慕名到列入自然类世界遗产的国家蓝山公园。在方向盘右边往左开的高速公路上,几百公里耗时4个多小时的奔驰,又到了美丽安静的花园城市堪培拉,去了哥哥就读的澳洲知名学府,澳洲排名第一、世界排名前二十强的澳洲国立大学,曾培养出6名诺贝尔得主。越是知名的学府越是低调,没有豪华的建筑和气派的校舍,在蓝天白云下更多的是绿树成荫,低矮的学校建筑,和浓厚的学术氛围。妈妈和你还进入他们的图书馆之一,看到好多在复活节放假的学生还聚在一起静静的做着他们的学业。让妈妈羡慕年轻真好,假如时光能倒流30年,妈妈要重新来过,好好努力,也要让自己在一流的学府里留学几年过过瘾。儿子你也一样,如果你在,妈妈一定倾尽所能培养你,让你上一所跟这个大学一样的知名学府,你一定也会争气!孩子,你和妈妈一起走进他们国家参政议政、开会和选举的国会大厦。参观了他们的历史成就,各届就任的首脑,国家领导人以及各国使节来过的痕迹,见证他们的历史和现状。在一个演讲大厅里来自印度的一个团体正在召开学术还是其他亦或政治意义的会议?不得而知。大厅里座无虚席,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主席台上有人在激情高昂的发表演讲。我们还住过中国土豪在堪培拉郊外的庄园别墅,开车参观他拥有的四百亩的牧场,在车子内与马群亲密的接触,还远远看到了土豪散放的羊群。还去了唐人街吃了两次中国餐,这味道有着浓浓的中国味,爱国情,感受在国外吃中国菜非常难忘有意义。

我们去了维多利亚洲的大洋路,惊险、陡峭、狭窄、数不清弯道而秀丽的南太平洋和印度洋交汇的长长海岸线上,也叫天堂路,上演了惊险而精彩绝伦的车技,驾车在狭窄的沿海弯道中狂驰穿行,就是为了去看位于南太平洋海上的12门徒,历经千万亿年被海水浸泡分化掉的石灰岩12门徒,现在只剩下七位了。又去了菲利蒲岛逛动物园看袋鼠、考拉以及非常珍贵但不认识的动物。不惜海风凛冽,冻得瑟瑟发抖,静坐海边等待日落时分,看成群结对回家的小企鹅从海水中翻身而出。大摇大摆,腆着圆滚滚的白色肚皮,撅着肥嘟嘟的屁股,排着队晃晃悠悠的走过海滩。我们冒黑挤在昏暗的长廊边,拥挤在世界各地的人流中去看只有澳洲才有的,世界唯一小企鹅在众目睽睽之下各自寻找自己的小窝归巢了。这场面既壮观,又可爱,简直萌翻了。为了保护珍贵的小企鹅不被惊扰,在此看到的情景规定不许拍照和摄影。

美丽而恬静的澳洲,人和自然非常和谐。阳光灿烂,空气新鲜,蓝天下白云朵朵,触手可及,没有雾霾、没有污染,饮水(自来水龙头拧开可饮)食品应该没有风险。没有存在安全隐患,人民亲和友善,只是语言不通难于沟通。湛蓝的南太平洋大海,海水深邃清澈的绿幽幽像透明的玻璃,海风徐徐,海浪缓缓。在微风吹拂下娓娓的涌向海岸。海鸥像见过大世面,旁若无人,自娱自乐在沙滩,或展翅,或寻觅,或飞翔,或扎在人群中表演。广袤无垠的原野牧场,牛、马、羊成群悠闲的吃草,无论从乡村到城镇到大都市,都是各种风格各种理念的建筑群。漂亮精致的别墅成了一道挪不开眼睛的风景线,地广人稀的澳洲旷野处处呈现异国风情。

游遍千山万水,世界很精彩,宇宇你看到了吗?高兴吗?你也和妈妈一样不虚此行吧!

生命仅在那一呼一吸之间—艾咪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我心中一直坚信着为女儿逆生长,坚信着去完成女儿未完的夙愿;我们在不同的世界里,我们心灵相通,我们血脉相连。我若不勇敢,谁能来替我坚强?!”

作者:艾咪(2017.07.25)

朗读:听鹂

天有多高?看皎洁的明月便知。宇宙有多大?看那银河系中的繁星点点便知。海有多宽?看那波涛汹涌一望无际便知。山有多高?看那挺立在山巅之青松便知。人的生命有多长?几十年的医疗生涯告诉我,生命就在你那一呼一吸之间。

中国人喜欢18,音译要发,喜欢16音译要顺。2016音译是“儿要顺”的意思,对我来说,却是我人生史上最最黑暗的一年!

2016年7月,女儿因病离开了这个美丽又残酷的世界,同年12月,一场严重的车祸几乎让我见了上帝。北京可怕的雾霾连续肆虐十几天,终于有一天风轻云淡,冬凉气爽,我漫步在人行小路,因为修路而不得不走入机动车道……当我被警察和路人从大拖车下拉出来的时候,我看见眼前地上的血迹斑斑,背包里心爱的茶杯被撞得粉碎,我听着周围的人们在大声呼叫:醒来了!醒来了!

我意识到这是一场飞来的横祸!寒冷的冬季,我双脚上的棉鞋飞了,鼻腔一直鲜血淋漓。自从女儿走后,我习惯了仰望星空,看看天堂在哪?女儿在哪?她还好吗?此刻,我又本能的抬头仰望星空,仿佛在天际的另一端传来了女儿轻声的呼唤,仿佛来到了冥河岸边。女儿挥手让我返回,我意识到,我还有呼吸,我还有意识,女儿让我马上离开!我要替女儿逆生长!女儿希望妈妈在人间继续为苦难痛苦的病人解除苦痛!

我在警察的帮扶下,爬了起来,被送到120救护车,开始了我漫长的治疗与康复过程。一天天的忍受着鼻梁骨折的陈旧性的淤血,一天天的忍受着脑血肿的不能入睡的痛苦,一天天的忍受着肋骨骨折的刺痛。我心中一直坚信着为女儿逆生长,坚信着去完成女儿未完的夙愿,坚信着她在天堂我在人间我和女儿每天灵魂的对接,坚信着总有一天我骄傲的告诉她,妈妈在你走的日子里,能坚强的活着。我们在不同的世界里,我们心灵相通,我们血脉相连。我若不勇敢,谁能来替我坚强?!

人的一生,都是一场孤独的旅程,都在乘坐一个单程的时代列车,沿途风景如画,江山如画,美人如画,并不是每人都能享受到完整的无限风光旖旎。父母会离开,儿女会离开,亲人会离开,朋友会离开,狂欢高歌能几时?多少孤单,多少寂寥都需自己度过,全世界只有自己最懂自己!更多的时候,自己爱自己吧!这才是亘古不变的爱!

经历了风雨,将我心沉静,回望着生活,悲喜交加。幸福来之不易,人生中能够拥有美好的回忆,女儿转身之间,就天上人间,永不相见。珍爱生命!怀念亲人!思念挚爱!懂得人的生命仅在这一呼一吸之间!

 

失独不失爱,有爱不孤独—聂和平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失独不失爱,有爱不孤独。我们既是爱的受惠者,更是爱的传递者。

作者:聂和平  朗读:郑家


我叫聂和平,生于1950年5月。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一个性格开朗,能歌善舞,喜爱各种运动,爱旅游、爱漂亮、爱打扮,热爱生活的老人。但是谁又知道我曾经历过人生最悲痛的残酷打击。

2002年,我27岁的爱子被查出患有重症再生障碍性贫血,经过近一年的治疗,最后还是未能挽回他年轻的生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沉重打击,使我头发几乎全白,我完全沉浸在痛苦中,茶饭不思,夜不入眠,整日以泪洗面,常常半夜中醒来泪湿大半个枕头。极度的思念和失眠使我落下了高血压病。我封闭自己,尽量不与外界接触。凡有事我都支使老公去办。即使是出去买菜,我都要戴好帽子、太阳镜,用伞把自己掩盖起来。只要看到街上与儿子同龄的小伙子,看到有适合儿子穿的衣服等,都会勾起我对爱子的思念,忍不住泪流不止。

因为儿子的离世,我与丈夫之间也产生了矛盾,很长时间不讲话、不沟通。长久的冷战使我想过离婚成全他再婚娶生子;想过出家去当尼姑;甚至想只要能离开怀化这个令我伤心的地方,哪怕去给别人家当保姆也愿意。我的同学、朋友见我精神状态极差,经常来邀我出去玩,但我常常是出门不久就哭着跑回家。

2005年,公公生病住院,我到安江护理,我多次偷偷跑到河边去喊去叫,只有这样,才感到心里有一丝的舒畅。

2006年3月,丈夫因胆结石住院开刀,当他被推进手术室后,我心里感到十分害怕。待他三小时手术出来,我见他面无血色,人事不醒,像个死人一样,我悬着的心绷得更紧,更害怕。在老公住院期间,我用放声大叫宣泄来缓解压力。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毛病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想不疯也会傻的。

为此,我决心改变自己走出痛苦、淡忘过去,和老公一起把身体搞好,安享晚年生活。我不再封闭自己,只要有人邀我去玩,我决不拒绝。紧接着,我又报名参加了老年大学,回到了以前熟悉的校园和同学身边。在老年大学,我报名参加舞蹈班、唱歌班、合唱团、葫芦丝班、手工剪纸班,我还参加了自行车车队和步行协会。我把每天的课程和生活安排得满满的,充实繁忙的工作,使我无暇顾及其他。老年大学廖斐群校长看我工作认真负责,又安排我担任了舞蹈班班长。在佛教爱心人杨大姐的支持帮助下,我组织学员排练了千手观音的节目,经常带领学员到社区和县城进行爱心义演。紧张有序的学习、排练,使我慢慢地走出了痛失爱子的阴影,身体也比以前好了许多。因为他人的帮助,因为自己的醒悟,我换个角度看世界,换个心态去生活,依然还有阳光、雨露,鸟语花香,能够享受生活的乐趣,拥有美好的晚年。

2013年,我报名参加了中央电视台《向幸福出发》节目,一是为了感谢那些帮助我走出阴影的亲属、同学、朋友,二是想告诉大家多去关心身边那些失独父母,让他们尽快走出阴霾重树生活信心,三是希望政府能够重视这些为国家红利做出牺牲、做出贡献的失独老人,出台一些相关政策给予他们切实可行的扶助和优待。

2015年我又组织了8名失独父母排练了一个舞蹈,报名参加了浙江电视台《梦想秀》栏目;我两次接受澎湃记者的采访;接受今日头条《每日人物》栏目的采访,这都是想通过媒体呼吁,促进党和政府的惠民政策尽快尽早出台并落实好。让我们失独父母能享受到养老、医疗、住院、陪护、二次报销、一次性补偿等方面的优惠政策。

我在网上QQ群中看到一个“没有你的日子”群。群里很多人说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经常哭,情绪坏到了极点,稍不顺心就骂人。我很担心他们。我为了活跃群里的气氛,就把我如何上老年大学及收获告诉他们,把活动演出照片发到群里。但个别人说,你孩子都死了你还这么开心?你怎么不去死。我很纳闷,难道孩子走了,我就没有生活下去的理由吗?就不能享受生活的阳光了吗?我很想为失独父母做点什么,想把怀化的失独老人组织起来,让大家可以互相关心互相照顾。这个提议得到几个失独父母的赞同。为了大家有一个聚会场所,我又请朋友帮忙找到富有爱心的叠翠兰亭总经理徐仙兰。她十分乐意地给我们提供了聚会场地和用餐。

2014年6月,我们三十几名失独父母第一次相聚在叠翠兰亭,见面时大家都互相拥抱,热泪长流,这次难忘开心的相聚,更坚定和加快了办协会的决心,经过我们8个月的努力,终于在2014年11月经市民政局批准成立了《怀化市失独家庭关爱互助协会》。经选举由我担任协会会长。

成立协会后,我们对所有会员进行摸底走访,了解他们的困难情况,并及时打报告向市卫计委、区卫计局、市民政局、市总工会、市妇联反映情况,争取对他们的扶助。记得第一次给市总工会递交了报告后,市总工会曲副主席收到报告,马上电话通知我到市总工会向我了解情况。那一次就给我们协会上报的5名特困家庭每人解决了3000元的困难补助。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与507厂詹增金工程师见面,他骑了个破单车,挽着裤脚,单车蓝子里就放着几条歪七裂八的丝瓜。当时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说:“怎么吃这些人家都不要的菜。”詹工说:“这个便宜能吃就行。”后来才了解到他儿子走后,欠了不少债务,加上工厂倒闭,两口子每月仅有几百元钱。妻子因为思子过度,已患下了严重精神抑郁症,在四医院(精神病院)已经住了6年了。我把詹工的情况给会员和爱心人士说了,他们有的为詹工献了爱心,每年困难补助,我都将詹工视为第一困难户去争取困难补助。詹工多次说,我老婆别人都不认识,就认识你聂大姐,还说“要早有这个协会就好了,我老婆也不会疯了”。2018年暖心年夜饭,詹增金将她老婆带到酒店,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协会活动,第一次与大多数协会会员见面,第一次吃暖心年夜饭。看着她老婆日渐好的状态,我内心也很高兴。

怀化某机关医院王京,孩子走后,她一直拒绝与外界的一切交往,走路从不抬头,任何人都不理睬。自从参加了协会,她敢于抬头走路了,性格比以前开朗了许多,她的同学同事都说她完全变了个人。

骆意文自女儿意外去世,伤心至极,心力交瘁,经常口吐鲜血,人也瘦得只有70余斤了,尽管她年年交会费,但拒绝与同命人交往,拒绝参加协会活动。两年前,当她参加了协会活动后,就爱上了这里,每次活动从不落下,现在身体日渐好转人也胖了十几斤。

汪春自儿子走后,老公也因伤心而疾,不久因病去世。她身心受到双重打击后,人日渐消瘦,精神不振,一直拒绝与外界接触。经多次反复动员才参加协会活动,她现在精神面貌发生了显著变化,脸上笑容多了,人也比以前漂亮多了。

邹渝是独身孤寡失独老人,经常一个人在家暗自流泪,尤其是生病时,心里就感到十分的恐慌,害怕自己什么时候死了都没有人知道。自从参加了协会后,她感到自己有了靠山,从此放下包袱与大家一起游玩,跳舞,开心娱乐,她跟我说:“聂姐,参加了协会,我找到了组织,现在心也踏实了,觉也睡得比以前踏实了。”

失独父母邢舟、余兰自救再生成功。他俩十分感谢我,多次说“感谢聂姐,感谢有这个协会组织,让我们尽快脱离了痛苦,恢复了身体,自救成功”。为了邢舟再生困难问题,我们协会打报告,我多次不厌其烦地找市卫计委、区卫计局反映情况,陪同邢舟找社区街道,找他们原单位领导,为他争取了一些困难补助,解决了低保问题。

现在,如果会员中有人生病,只要知道大家都能自发的去医院看望,会员中有什么困难和问题时,大家都能积极帮扶助力。如会员曹喜悦、赵克光生病,因护理问题,协会积极找相关部门反映争取帮扶和解决困难。市慈善总会蒋主任和幸福义工们听到我们的反映后,主动上门看望慰问。我们为失独母亲曹喜悦实施了临终关怀,让她在生命的倒计时感受到来自社会的关爱。

在怀化2017年遭受巨大洪害时,协会组织会员捐款捐物。幸福义工负责人陈美岐深受感动,他写道“他们是一个特殊群体,他们是需要社会关爱的群体,他们是失独家庭。但是,当特大暴雨洪灾发生后,他们在失独协会聂和平会长的组织下,捐款、捐物,献出自己对灾区的一份爱心。他们用自己行动再次证明“没有谁富得不需要帮助,也没有谁穷得帮助不了他人”,区卫计局张副局长知道我们主动捐款捐物后说道“我很感动!他们都是需要社会关爱的一个特殊群体,没想到还能伸出援助之手去关爱他人”。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我们既是爱的受惠者,更是爱的传递者。我为我们协会兄弟姐妹们奉献微爱点赞,我为我们这个有爱的群体感到骄傲和自豪。未来的我们,将以全新的姿态迎接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