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慧推荐 | ​90岁美国心理女博士生前,让人泪目的一段话:“人生几乎是不可避免会发生各种让我们痛苦的事情,而真正痛苦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我们对这件事的回应、反应。”

来源:海峡网 2025-01-30 侵删

编者语:虽然这是一部书的推荐,但其表达的理念却能带给我们启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要爱自己,爱自己才能跨越困境,甚至改变周围的事物。

90岁美国心理女博士在《心的重建》里,让人泪目的一段话!她说:“人生几乎是不可避免会发生各种让我们痛苦的事情,而真正痛苦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我们对这件事的回应、反应。”

一番话宛若一束光,穿透了无数人敏感又脆弱的心。

人生是一场持续修炼的过程,我们会遇到很多的磨难和挑战。中年失业、亲人离世、婚姻破裂、子女远行、疾病困扰……一切看似普通,但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失去的痛苦是撕心裂肺那般疼。

有很多人在面对这样的困境时,就会失去人生的方向,沉浸于痛苦之中难以自拔。负面情绪就像是慢性毒药,侵蚀着我们的内心,直到我们彻底放弃,荒度岁月。

90岁美国心理博士露易丝·海认为,人生是一个持续修炼的过程,也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失去是真实存在的,所以痛苦也会真实存在,并且一直伴随着我们。想要摆脱痛苦的牢笼,就必须拥有重建心灵的能力和勇气。

如何重塑信心?如何让自己从痛苦中抽离?

露易丝·海的前半生可以说是经历坎坷,幼年时父母离异,母亲再嫁,让她受尽继父的虐待;

5岁时被邻居侵犯,医生的证词使她的童年陷入无尽的非议和嘲讽中;

15岁辍学打工,怀上了孩子,被男友抛弃;

28岁的她结婚成家,没想到十四年后丈夫带着金发美女,威胁她去离婚;

没过多久又被医生诊断出了癌症……

命运给予露易丝·海重重磨难,她却从未被打败过!在《心的重建》中,露易丝·海是这样写的:“我愿意感受伤痛,当我允许自己伤痛时,疗愈就开始了。即使我很难过,但我爱我自己。”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的人生会是完美的,我们想要冲破重重枷锁,就要先学会接纳苦难的存在。不断地提升自己的能力,拼尽全力战胜内心的恐惧和不安,迎接未来的种种挑战。

在得知自己患上癌症的时候,露易丝·海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在心中反思自己患上癌症的原因。她意识到,或许是因为自己遭受太多的痛苦,情绪上的波动对身体也产生了负面的影响。

露易丝·海一开始不懂得如何化解对“别人”的愤怒和怨恨,这些恨变成了毒素,如果无法消除这些恨,哪怕切除了肿瘤,毒素将会依然存在,继续毒害自己的身体,从而夺走自己的生命。

知道了“病因”,露易丝·海也明白了:医治它的唯一方法,是要往内在寻找,寻求根治的方法。

露易丝·海在《心的重建》里写道:“我开始每天学着去爱自己,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我爱你’!”

心境的改变让露易丝·海整个人由内而外都焕发新生坚持六个月后,奇迹发生,她痊愈了,还活到了91岁高龄。所以说,中医上“病由心生”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改变自己的思维,从痛苦中解脱,露易丝·海成为了全球知名的心灵疗愈师,她用自己的文字,为无数在人生中感到迷茫的人,给予了极为治愈的力量,让他们学会如何在痛苦中,疗愈破碎的自己。

曾经有一个母亲带着15岁的男孩,找到了露易丝·海。男孩被诊断出了恶性肿瘤,医生说只能活三个月。虽然希望渺茫,但是母亲和男孩都不愿意放过每一个机会。

他们听从露易丝·海的建议,积极调整心态,养成新的生活方式。

一段时间的疗愈后,他的身体渐渐康复,还做了喜欢的戏剧工作,生活在慢慢变好。

露易丝·海说:“内心的信念,主宰着行动,间接影响着未来的人生走向。”

当我们接受自己、赞同自己时,生活就会恢复正常。因为与一切握手言和,是最好的解药。该书一出版,就引发强烈反响,在《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连续50周获得第1名,《心的重建》至今已经被翻译成26种语言,畅销35个国家,销量高达5000万册!

心理专家张德芬老师是这样说的:“如果你也是在生命中有重大的失落,无论是分手、离婚、失业、亲人好友离世,这本书都是一本对你‘开卷有益’的好书。”

樊登也曾多次在各个平台推荐这本《心的重建》:“极具指导价值,可谓心理治愈的工具书。”

我们每个人一生中都会遭遇各种各样的失去,这些别离会给我们带来伤痛,让我们深陷悲伤与痛苦中。露易丝·海认为让我们痛苦的并非事件本身,而是我们面对痛苦的思想和回应方式。

在露易丝·海的这本《心的重建》里,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找到自我救赎的解药。她用亲身经历和来访者的故事告诉我们:“念力,能改变一个人的行为,潜移默化地影响你的人生。”

如果你的人生处于迷茫无措的阶段,一定要读读这部《心的重建》,感受专业心理疗愈师,给予后人的智慧和经验。让我们能够更好地应对,人生旅途中所面临的种种困境,让我们重新找到内心的安宁和归属感。

王奚推荐 | 父母失独后,他们成了“被替补的孩子”

来源:哀伤疗愈之家 2025年01月20日 侵删

以下文章来源于显微一线观察 ,作者显微观察室

这群特殊的群体,或许只存在于一代人之间,即在独生子女政策下的“老二”。

与那些深受“多子多福”观念影响、追求生“儿子”而超生的家庭不同,“老二”出生的原因只有一个:作为失独家庭的替补。

另一方面,“老二”们又是带着任务出生的:

他们从出生起就承担着家庭粘合剂的角色,遭受过丧子之痛的父母对他们格外“在乎”。但不少“老二”坦言,他们虽然拥有比常人更多的家庭关注,看似不缺爱,却很害怕亲密关系。

出生于1995年的王路,就是这样一个“替补”——王路曾经有个姐姐,姐姐在9岁的暑假和朋友们下河游泳时不幸溺水身亡。

三年后,王路作为“替补”出生;虽然是家里的独生子女,他却一直活在姐姐的阴影之下。

“因为我们的父母,爱的不只是我们”,同是“替补”的卢健说。

卢健的姐姐患有基因病,不满5岁便去世,她出生后,父母“没有别的希望,只希望她健康”,因此取名卢健。

由于父母害怕她身上重演姐姐的悲剧,因此从卢健诞生起,这个家就在做“脱敏”训练,“父母爱我,又怕爱我,他们怕投入太多感情后,发现我和姐姐一样。他们再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告别了”。

同时由于父母生育他们时已处于“大龄”,不少“老二”成年时,父母已经老去,他们无法像其他人那样慢慢成长,必须立刻面对养老等话题。

本期显微一线观察就将走进这样一个群体:作为一个被忽视的群体,在他们身上,独生子女、养老、中年危机等问题显得尤为尖锐。

以下是关于他们的真实故事:

文 | 叶一文
编辑 | 陈晓燕

01 “我就是一个妈宝”

公司总部搬迁时,身高1米82的28岁的王路再一次坐实了“妈宝”的称呼。

此时王路所在的事业部,要从中部省会搬到东部省份去。为了方便员工过渡,公司在迁入地提供员工宿舍。

王路63岁的母亲知道消息后,要求去王路即将生活的新城市“看看”,她特地从600多公里外的老家赶到省会,替他整理好了行李。退掉租房后,她又跟着王路去往1000多公里外的宿舍。

铺床、打理卫生、收拾衣柜、添置生活用品、观察菜色……

前后忙活3天,直到给王路冰箱里塞满半成品,王路妈妈才念叨着“你结婚了,有个人照顾你了,我就不用这么操心了”,然后买了最早一班动车,坐了7个小时回到了老家。

员工宿舍是个八卦中转中心,其他分公司的员工也刚来此,彼此之间尚不熟悉。由母亲陪伴搬家的王路就像一个“异类”,很快成为了大家的谈资。

“被大家当做妈宝看,已经贯穿了我的生活”,王路说,这一切源于他是“老二”。

从户籍上看,王路是独生子,但从懂事起,王路就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家庭唯一的孩子。

王路有个素未谋面的姐姐,姐姐出生于1983年,于1992年暑假不幸溺亡。姐姐溺亡后,身为老师的父母相互指责,甚至在亲戚面前大打出手,这个曾经幸福的三口之家一度风雨飘摇。

直到1995年,王路作为这个家“替补”的孩子出生后,这个家才得以维系。

丧女之痛,让王父王母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王路身上。

从小父母接送已是家里心照不宣的约定,读高中时,王路的身高已超过1.8米,在南方小城算是“大高个”,但王父王母依旧会每日接送他。

高三时,为了让王路多睡一会,老两口在学校附近不到500米的小区租了房子陪读,即使这样的距离,父母也没有放弃“接送”。

“我也不愿意做妈宝女,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生来就是带着任务的。”同样是“老二”的卢健说。

卢健有个素未谋面的姐姐,姐姐自小有基因病,不满5岁去世。之后卢健作为修补父母感情的粘合剂出生,“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总是会提醒我,我父母不容易,我必须比别的孩子更听话”。

长此以往,卢健习惯了当个“妈宝女”。

“或者说,我们不忍心再去伤害父母,他们内心的恐惧比我们大”,00后龚竞就是如此。

上个世纪90年代,龚竞母亲接哥哥放学回家乘坐公交车时,因没注意后方来车,哥哥下车时被后方来车撞倒,随后卷入车流后身亡。亲眼目睹孩子身亡的母亲,自那以后一直生活在恐惧中。

“直到现在我出门,我妈还是会时时刻刻联系我”,龚竞说。

根据中国致公党发布的调查报告,中国15岁至30岁的独生子女总人数约1.9亿,这一年龄段的年死亡率为万分之四,中国每年新增“失独家庭”7.6万个。

虽不知道有多少家庭,会在此后诞下另一个孩子,但大部分家庭都会长期生活在阴影下。

02 “想恨他们,但我恨不起来”

看似拥有家里最多的爱,却无法像独生子女一样独占家庭宠爱、肆意享受,几乎是所有“老二”的共同感受。

“我姐姐去世30年了,我没见过她,但无时无刻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卢健说。

她曾经翻到过妈妈给姐姐写的出生日记,日记里妈妈记录了她初为人母时的开心,也详细记录了这个家庭如何欢迎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爸爸和妈妈每天都在学习如何带孩子,还计划着以后要送女儿去学跳舞;奶奶梦见神仙托梦说这是文曲星下凡,未来会是个大学生;爷爷要求名字里必须带辈分,说是女儿也得记入族谱;外公和外婆则找人算她的八字,希望有难能提前化解,保一辈子平安无忧”。

姐姐出生的年代,家庭照相机并不普及,妈妈每年都会带她去影楼拍一张照片,背面郑重地写下时间。

但出生在物质更为丰富年代的卢健没有享受这个待遇。

单从名字来说,卢健的名字就单薄多了——姐姐的名字是爸爸跑到图书馆翻阅一整本辞海取的,寄托了父母对姐姐未来的期待,“但是到我,父母没有太大期望了,就希望我健康,所以给我取名叫卢健”。

从小卢健就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她总觉得这个男性化的名字太沉重,所以小学时QQ流行开来后,卢健“偷”了一个同学的小名“豆丁”当做自己的昵称,“因为那个女生在周记里说,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每个人都会无条件爱她,陪她过每一个生日”。

王路也一直生活在姐姐离世的阴影下。

王路的姐姐生前不会游泳,溺亡后这件事一直压在母亲心头。所以王路6岁刚进入小学时,妈妈就送他去学游泳了。

但和其他小伙伴学游泳不同,王路的妈妈总是会全程陪同,泳池里小男孩戴上泳帽和眼镜后看上去一个样,每当不能第一眼找到王路时,王路妈妈都会焦急地在泳池边喊“王路,王路”,直到王路安全重回视野,她才放心。

除了无时无刻盯着王路,母亲还会严抓王路游泳的每一个姿势,担心他因为动作不到位“发大水时不能救自己”。

王路还记得,自己有次上课时不认真,回到家后母亲用衣架抽打他,“那时她嘴里还在念叨‘让你学游泳,我是害了你吗?’”打完后,妈妈又抱着王路哭,求他“原谅妈妈,妈妈实在是担心……”。

但问及是否“憎恨”亲人时,卢健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憎恨、或者说不知道该恨谁。

“恨爸妈吗?我恨不了”。卢健的家庭富裕,从小就有很多别人没有的东西,刚上大学时,“对自己没什么希望”的父母,就给卢健买了房;而且卢健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她不想上学时只要说一句“不舒服,不想上课”,家里人便会放下手头一切,带着她去医院。

哪怕后面卢健为了证明自己能力,决定去外地工作时,父母也不是担心她的职场规划,而是担心女儿“身体行不行”,告诉她“撑不住了随时回来”。

至于姐姐,卢健更不忍心去恨。

“我姐姐也很可怜”,卢健姐姐患的是基因病,家里人虽然三缄其口不聊具体病症。但大学时卢健做过相关义工,看见过小小的孩子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疗的场景。

图 | 某医院儿童住院病房

“我家人很苦了,我恨不了他们”,卢健说。

王路也不知道该怎么憎恶。他的父母都是老师,那个年代计划生育要求夫妻双方都是体制内的,不能生二胎,“如果不是姐姐去世,我连出生的权利都没有。”

但他更心疼姐姐,“游泳时我呛过水,我知道那种绝望”。

03 “没有缓冲的中年危机”

更让“老二”们迷茫的是,他们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人生,就要面临中年危机。

或者说,父母的年龄,没办法给他们缓冲的时间,他们必须比同龄人更早面对父母养老的问题。

这一点王路深以为然。

王路研究生毕业时,母亲60岁,父亲65岁,同时父亲还被诊断出了癌症,需要治疗。因此在毕业季,周围同学都在计划旅游、找工作时,王路只能奔波在医院和家里之间,“偶尔抽点空去面试”。

他找工作也不像同学那样,会考虑未来发展、工作强度,和自己是否热爱,“而是首先考虑稳不稳定、离家近不近,会不会失业”;最后权衡之下,他选择了老家省会的一份国企工作。

聊起这件事时,王路有些难过。

“我上学时很自卑”,王路说。他的母亲生育他时已经35岁,父亲40岁,到他小学时,父母比身边同学的父母大一轮,甚至赶得上有的同学爷爷的年龄。有好几次父亲接送自己时,父子组合被认为是爷孙组合。

所以从小王路就计划着要去“远处”读书,去一个父母不会接送的地方读书、留下来。

后来他如愿去了一个离家1200公里的城市读书,为了能在当地留下来,本科加研究生7年,王路比同学们更用功,年年都是优秀毕业生。

“但是最终我还是回家了,我父母需要我”,而这次公司搬到外地,王路也面临着比其他同事更大的压力。

“你知道的,我父母年纪大了”,他计划着“降薪也要调回去”,或者辞掉工作,回到父母身边“再考虑接下来的事”。

卢健的父母也不年轻了,总是念叨着“女儿再不结婚,以后没办法给她带孩子”,但实际上,父母的养老压力比婚姻压力来得更猛烈。

2024年夏天,卢健的父亲摔伤,母亲照顾了3个月后,也生病卧床,无奈之下家人通知了在外的卢健。

卢健得到消息后放下手头工作,赶回老家照顾父母,等她再回到公司的时候,原本的升职加薪机会也泡汤了。

“接下来父母的身体会越来越差,他们养老的问题迫在眉睫”,30岁的卢健不得不去打听养老机构,望着都是40多岁、50多岁中年人在给父母安排养老机构、讨论父母死亡话题时,卢健哭了。

她觉得自己还没有真正成长,就要去告别,“就感觉我的生命总是匆匆在赶路,没有一刻是在为自己活的”。

“但我知道,这是我作为‘老二’的宿命”,卢健说。

04 无法进入的“亲密关系”

面对父母的养老压力、父母随时离世带来的孤独,以及会面对的风险,王路有思考过找一个伴侣去抵抗。

但他发现自己没办法进入一段亲密关系。

王路小时候生活的城市有一条纵贯城市的母亲河,那条河有许多支流。

80-90年代的暑假,孩子们娱乐方式有限,很多孩子都会结伴去河边玩耍。姐姐暑假背着父母,和朋友下河游泳溺亡后,父母担心悲剧再度发生,不允许王路单独出门。

“小时候是把我锁在家里,由爷爷奶奶看管,爷爷奶奶去世后,就是给我报补习班”。

另一方面,父母将对大女儿的期待也投射到了王路身上。“他们总担心我受欺负”,王路回忆说,每当小时候自己和其他孩子之间有点摩擦,他的爸妈都会找上门去要个“说法”。

“我生活在一个小城市,大家知根知底”,那些家长知道王路父母的遭遇,就会再三嘱咐自己的孩子不要欺负招惹王路、要让他。

“小孩子又不知道什么叫欺负”,于是他们只能选择远离王路。

加上父母做老师的职业习惯,他们会严格地管理王路的社交,“他们担心我学坏,毕竟我们家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在这个背景下成长起来的王路,没有一个谈得上交心的朋友,也不知道怎么和同龄人相处。

“换句话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经营一段健康的,属于我和同龄人之间的关系。”王路说。

龚竞和卢健也发现,虽然享受了家里无微不至的关爱,但很难进入一段亲密关系中。

“我自小就觉得母亲对我若即若离”,龚竞回忆说。

比如母亲会和他保持联系,但不会搂住他、给他讲睡前故事;会给他准备好换季衣服,却不会关心他最好的朋友是谁、也不会主动拥抱他、夸奖他,“感觉我的母亲有些抵触爱我。”

稍大一些后,龚竞知道了和母亲相处的“别扭感”从何而来,他亲耳听到母亲对亲戚说“那次(姐姐去世)疼怕了,自己不敢再对孩子投入感情了”。

从那以后他和父母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关系,“外界看上去我们很紧密,但只有我们知道,我们是紧密又松散的一家人。”

卢健的经历和龚竞有些类似,“我父母总是说对我没有什么期待,就希望我健康”。

但是她又明显感到父母其实是有期待的,只是太害怕再度失去自己,所以一直处于“逃避”感情之中,“就好像他们随时做好了和我告别的准备”。

而且在卢健的回忆里,父母经常争吵,尤其是自己生病住院时,“父母会互相指责,是对方基因不好,担心又生了一个病孩子,或者是对方没有用心照顾孩子”。

从亲戚的口中,卢健也得知,姐姐去世后、自己出生前的那段时间,父母分别考虑过“再找个人,生个健康孩子”。

不知不觉中,卢健逐渐养成了“讨好型人格”,总是担心别人生气,“我总是在内耗、诚惶诚恐,我害怕把真实的自己暴露给别人”。

在这种难以用语言描绘的共生关系下成长起来的“老二们”,感情之路也走得格外艰难。

父母的变态的“管控欲”成了王路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我只谈过一次恋爱,对方在私企工作”,但对方并不符合王路母亲的标准。在王路母亲心中,儿媳身高应该在1.65米以上,名牌大学毕业,最好有个编制,父母也应该在体制内工作。

“我甚至觉得她不是在找儿媳妇,而是在按她心目中的女儿挑选。”认识到母亲企图通过“儿媳”去填补“姐姐”的位置后,王路选择了和对方分手,并不再恋爱,“因为不管我怎么找,都没办法找到‘姐姐’。”

卢健则在感情中历经多次失败,始终没有办法去享受其中。

“虽然我很不想把自己的感情失败归结于原生家庭”,卢健顿了顿说,“可每当我想起来我名字的由来,就感觉无时无刻在提醒自己,家里有基因病史,我不配进入一段感情,我不配拥有高期待。”

而龚竞则觉得自己无法胜任“伴侣”这一角色,干脆拒绝进入感情,他觉得那些关于家庭的“使命”,就到自己这代就好了。

就如同余华的小说《第七天》所描述的“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我永远困在这潮湿中,在每一个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掀起狂风暴雨”一样。

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家庭,这个雨季永远也过不去。

(应作者和观察对象要求,本文均采用化名)

 

朱颜辞镜推荐 | “请不要在我的墓前哭泣,我不在那里,也没有消失”

来源:人民日报 2025年01月03日

2024年,5月的最后一个周二,朱锐拄着一根登山杖走进教室,缓缓走到讲桌前坐下。

教室里气氛安静、平和而庄严。上课铃响前,一个短发女生躬身询问朱老师,是否可以给她签个名,朱锐很认真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名满面微笑的教授,已经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这是中国人民大学的一门选修课,叫做《艺术与人脑》,主讲人是特聘教授朱锐。

朱锐罹患结直肠癌已有两年,头发略显稀疏、身形瘦削,平和友善的微笑背后,是每天都需要服用大量药剂才能缓解的疼痛。化疗期间,朱锐常常被医生催促赶紧回医院,而他只是平静地回复对方:“你现在正打扰我上课呢。”

直到2024年4月,朱锐笑着当堂宣布了一个消息:他的化疗停止了,不再会耽误给大家上课了。因为化疗没用,治不好了。

偌大的教室里霎时一片寂静。

胡可欣是朱锐的研究生,即将继续跟着朱锐攻读博士学位。回忆起那节课,胡可欣苦笑着摇头,“我心里有点难受,但他又表现得那么轻松,我不知道如何应对。”

坦白自己的病情后,朱锐的课堂受到了空前的关注。来自全国各地的“旁听生”每周二准时涌入人大立德楼,教室一度拥挤到无法落脚的地步。

朱锐上课没有讲义,不做课件,他尽量将课程内容讲得通俗易懂,只要不是疼痛难耐,一般都会站着授课,只是2024年3月以来,他坐着的时间越来越长。

5月28日的这节课上,他唯一一次站立,是为了给学生演示照镜子时人的体态。

“有的人照镜子,是为了检视自己的仪态,有的人是为了认识自己……我现在就很少照镜子,我长得又不好看,还一副病容。”或许是他的神色过于轻松自然,课堂气氛并未变得沉重。

生病之前,朱锐留着一头自然卷的头发,年近花甲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年轻艺术家。

尽管不避讳讨论疾病和死亡,朱锐还是不太愿意展示自己的病容。刚开始化疗的时候,他一直戴着帽子和手套,遮住剃发和输液的痕迹。他会认真地回复学生学术上的疑问,却总是跳过问他身体情况的那一条。

有次下课后,胡可欣找朱锐交流,他脸上带着微笑,开口却是拒绝的话:“我们下次再说吧,我现在浑身太疼了,需要早点回去休息。”

胡可欣感到很难受,“你不知道他此时此刻正在承受着什么,但他表现给你的永远都是那样轻松自然的状态。”

生病的事,朱锐也瞒着学校,病情被大家知道后,朱锐拒绝了绝大多数的采访和探视,提出要继续上课,哪怕身体撑不住无法赶来学校,也要开视频会议,把课上完。

朱锐的门生强调,比学术方面的指导更珍贵的,是朱老师以身体力行的方式向他们传达的美好品格。

胡可欣说,“他其实是一个有点严格的老师。”师门的微信群,每周都会开会讨论问题。

“许多人提到老师,总避不开他的学术成就。但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老师为人处世的品质。”朱锐的博士生赵海若说。

与其说师生,朱锐和学生的关系更像是同行、同事。他爱好爬山,经常边爬边给学生打电话聊论文;偶有师生意见相左的情况,他也鼓励学生据理力争。

朱锐从不吝惜鼓励学生。他对刚入学的硕士生说“你一定能成为伟大的学者”,他毫不保留地夸赞学生还不算成熟的论文可以在顶级期刊上发表。赵海若说,“他说那些话时的语气和神态,能给人莫大的鼓舞和信念感。”

2024年6月,朱锐病情加重,医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你还有个把月的时间。

人生的最后阶段,朱锐住进安宁病房,他每天7点起床,由看护人员搀扶起来,坐10分钟,状态好的时候,亲人也会推着轮椅带他去花园里散散步。他的轮椅上,始终还挂着那根登山杖。

7月17日,学生们见了朱锐最后一面。“老师强撑着身体,和我们聊了40多分钟,声音都哑了,嘱咐了我们每一个人。”

“他嘱咐我们不要怕挫折,要善良,要相信自己,要勇敢追求梦想和事业。”与学生们的合影中,朱锐开心地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8月1日,朱锐辞世。按照他的意愿,没有葬礼,没有任何追思仪式。在这之前,朱锐反复叮嘱记者,一定要突出体现两点: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生命是死亡的一部分。

朱锐从未离开,就像他曾翻译的诗作说的那样:请不要在我的墓前哭泣,我不在那里,也没有消失。

布谷鸟推荐 | 黑塞:如何获得内心的平静和力量?

来源:诗人牛皮明明 侵删

给大家讲个人,这个人叫黑塞。

是诺贝尔文学奖获作家里面,我比较喜欢的一个作家。他在全球有无数读者,像他写的《荒原狼》,另外一本叫《悉达多》。这两本书印了差不多有5000万册。

黑塞真正打动我的,不仅仅是他的作品,更多的是他的人生经历苦难之后,呈现出来那种平静的力量。这个世界,经历磨难的人很多,能够穿越磨难的人也很多,但是能够穿越磨难,还能有大智慧的人很少。有的时候去看他的人生,哪怕就是看他的照片,都会让我在任何时候很感动。

黑塞是1877年出生于德国,他的家是一个传统的知识分子的家庭。但是黑塞从小他就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这个孩子是不爱说话,就喜欢写诗。但是他的爸爸不想让他从事文学创作,就想让他做传教士,在教会学校读书的时候,学校发现他写诗,就把他当成问题少年,直接送到精神病院。从此之后黑塞就更不说话了。然后他辍学,只能边工作边写作。

到了一战时期,当时整个欧洲所有年轻人都要上前线,黑塞也上了战场,但是黑塞骨子里反对战争。一个反对战争的人,却要去前线杀人,这让他非常痛苦,到二战的时候,因为反战,希特勒将他的作品全部封禁。而在这期间,他自己的生活也遇到了很大的问题。他的第一任妻子得了精神病。而且同时呢,他的孩子还夭折了,他父亲也去世了。几件事全部堆在一起,等于黑塞在他40岁之前,人生完全走垮了。

在巨大打击之下,黑塞就患了严重的抑郁症,还自杀过两次。他去求助心理专家荣格,接受了60次的心理治疗。

后来十几年的时间里,黑塞基本都在自救。自救这件事其实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有时候咱们去救别人,可能还没那么难。但是要救自己是很难的。因为救自己,首先要了解自己,而难就难在人要了解自己,了解了,还不行,要有勇气敢把自己打碎,打碎完了之后还要重塑。可以说救自己的每一步都是非常难走,但这个过程中,黑塞非常了不起,他全做到了。

他用十几年时间,经历了一个认识自己,接受自己,再重新热爱自己的一个过程。而且他还找到自己最喜欢的生活方式,就是平静地生活。他搬到农村。每天散步、种菜、养花,写作,非常非常偶尔才跟朋友聚会,而且聚会完了就立马回到自己生活里。这种状态让他非常受益,他的生命也变得非常平静,而且他的抑郁症竟然也慢慢全好了。

 

而且黑塞还因为自己的人生经历,他更理解世界上应该还有很多跟他一样的人。所以他就开始写《悉达多》和《荒原狼》这两本书,两本书其实都是传达一个人生观,就是一个人一定要学会爱自己、接受自己。

其中《荒原狼》里面只是一句话就安慰了很多人。他是这么写的:

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注定有各式各样的痛苦,但不要紧,这都会构成一个完整的我。我是我经历的人,创造的物,感受过的情爱,迷失过的痛苦。但这些都不要紧,这就是人生的总和。

到晚年,黑塞的状态就更加圆满。他遇到了一生她最爱的妻子,他和妻子两个人就一直在那个乡村,活得就像像童话里一样。他和妻子每天都会到森林里散步,每天还会给妻子写一首诗。

他自己也是完全自由的状态,每天背着箩筐,像一个智慧的农民,平静地走路。

85岁的时候,黑塞出去散步,他在树林里捡了一枝枯掉的树枝。其实他捡回枯枝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生命大限了。然后他回家写下了一句诗,

枯枝枯了,不要紧的,依然会创造一个夏天。

这句诗能感动无数人,就是一个老人在生命结束时的释然、坦然、满足。

当天夜里,黑塞在睡梦中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其实黑塞终其一生,他最后告诉我们一个人生终极的智慧,就是我们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定千万务必要照顾好自己的心灵。

这也是我把黑塞讲给各位读者听的原因,毕竟在我们每一个人在一生之中,都会遇到或大或小不同的坎,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完全一帆风顺的人生。但是黑塞所呈现出来的那种生命的平静,可以安慰很多人的心灵,因为只有在平静的生命里,往往却蕴含着最大的力量。

 

王奚推荐 | 作家马原患癌后拒绝治疗归隐山林,14年后13岁儿子逝世,他痊愈了

来源:今日头条 小神龙谈古今 2024-09-06 侵删

谁能想到,一纸癌症诊断书竟成了马原人生的转折点?

2008年,这位曾经叱咤文坛的大佬被宣判肺癌晚期。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凉的时候,马原却玩了一把神操作:拒绝治疗,带着小他20岁的老婆隐居山林。

这波操作不仅没把他送走,反而让他重获新生。

然而14年后,命运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倔强的文人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

马原这哥们儿的人生简直就是一部过山车大戏,高低起伏,让人目不暇接。

80年代的文坛,他可是冉升起的一颗新星,闪耀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那招牌的”叙述圈套”写法,简直是文学界的一记重拳,打得一众读者眼冒金星。

《冈底斯的诱惑》、《虚构》这些作品,就像是文学界的爆款单曲,让粉丝们欲罢不能。

但是,你永远猜不到命运下一秒会给你什么惊喜。

就在马原以为自己要一飞冲天、登上文坛巅峰的时候,老天爷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创作的灵感,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突然间就没了。

这感觉,比失恋还难受,简直是灵魂被掏空的节奏。

十几年啊,笔下连个像样的句子都写不出来,曾经的文坛新秀,现在只能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我都能想象到马原那时候的样子,可能每天对着空白的稿纸发呆,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儿。

但人生的打击从来不会只有一个,这不,感情生活也跟着出岔子了。

和初恋皮的婚姻,本来是甜的高原恋曲,浪漫得像是藏族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结果呢?因为种种原因,这段婚姻最后还是以分手告终。

这段经历,恐怕比写不出东西更让马原心碎,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面对事业和感情的双重打击,换做是我们普通人,估计早就躺平认输了。

但马原这个倔脾气上来了,偏偏不信这个邪。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思考创作的意义,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路。

这个过程痛苦又漫长,但也为他后来的重生埋下了伏笔。

说实话,看到这里,我都忍不住要为马原点个赞了。

生活给了他当头一棒,他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开始重新思考人生的方向。

这种韧性,真的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是人生赢家的教科书级操作。

就在马原以为自己要当一辈子孤独文青的时候,命运之神突然眨了眨眼。

小花,这个比马原小20岁的姑娘,横空出世了。

这年龄差,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被说”老牛吃嫩草”,但在马原这儿,却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老马仿佛重获新生,整个人都散发着恋爱中的酸臭味,简直是活脱脱的中年版”初恋”。

然而,命运这个老戏精又开始作妖了。

2008年,当55岁的马原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的时候,砰的一声,肺癌晚期的诊断结果把他打回了原形。

我的天,这剧情转折也太狗血了吧?简直是现实版的”人生大起大落”。

换做普通人,估计早就崩溃了,可能连遗嘱都写好了。

但马原这哥们儿,脑回路就是不一样。

他非但没有立刻开始治疗,反而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放弃所有治疗,带着小花搬到海口开始新生活。

说真的,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决定时,我都惊呆了。

这是勇敢还是鲁莽?是对生命的珍惜还是放弃?

但仔细想想,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文人风骨。

与其在病榻上痛苦挣扎,不如放手一搏,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这决定,简直是文艺青年的终极浪漫,堪称”为爱痴狂”的最高境界。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决定竟然成了马原重获新生的关键。

创作的灵感仿佛突然间又回来了,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牛鬼蛇神》这部小说就是在这个时期创作的,简直是老马的文学复兴。

看来,有时候放手反而能抓住更多,这波操作,不得不说是神来之笔。

2009年,57岁的马原还迎来了人生的另一个惊喜:儿子小马格的出生。

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让马原对生命有了全新的认知。

从一个被死亡威胁的病人,到一个充满希望的父亲,马原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到这里,我不禁感叹:生命真的是太奇妙了。

当你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新的开始却悄然而至。

马原的经历,简直就是一部现实版的励志大片,比电影还要精彩。

2015年,马原带着一家老小搬到了云南西双版纳的南糯山。

说实话,当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决定时,我都惊呆了。

一个曾经的文坛大佬,居然选择隐居山林?这操作也太野了吧!

简直就像是现实版的”桃花源记”,让人不禁想象他是不是要在山里种菜养鸡了。

但仔细想想,这可能正是马原需要的。

远离城市的喧嚣,回归自然的怀抱,或许能让他找到内心的平静。

而事实证明,这个决定简直是神来之笔,堪称”退而结网”的典范。

在南糯山上,马原倾注全部心血,打造了”九路马”书院。

六年的时间,一砖一瓦都是他的心血,就像是在为自己的灵魂盖了一座房子。

这个过程,想必既辛苦又充实,每一天都是在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能想象到马原在书院里,捧着一本书,静享受阅读的乐趣。

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泡在文字的温泉里,舒服得让人不想出来。

这种生活,对于一个文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堂,比中五百万还爽。

更让人惊喜的是,马原的创作热情仿佛又回来了。

短短五年内,他创作出了10本著作。这简直是开挂了啊!

从前的创作瓶颈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灵感。

就像是文学女神突然降临,给了他无穷的创作力量。

我觉得,这种重生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层面的。

马原重新找到了对美好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信心。

每天沐浴在阳光下,呼吸新鲜空气,享受宁静祥和的生活。

这种生活方式,简直让人羡慕嫉妒恨,比都市白领的生活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马原的故事告诉我们,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而在于如何度过。

他选择了一种与自然亲近、远离喧嚣的生活方式,在创作中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和价值。

这种选择,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决心,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看到这里,我不禁想:如果有一天我也面临人生的重大抉择,我是否也能像马原一样,勇敢地追随内心的声音?

这个问题,恐怕值得每个人深思,也许这就是马原给我们的最大启示。

然而,就在马原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人生的安宁港湾时,命运又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2022年6月1日,这个本该充满欢乐的儿童节,却成为了马原家庭最黑暗的日子。

13岁的小马格,这个曾经给马原带来无限希望的小天使,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我看到这个消息时,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天呐,这对马原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比当年被诊断出癌症还要让人崩溃。

他曾经战胜了死神的威胁,却无法挽留自己最爱的孩子。

这种痛苦,恐怕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就像是被人生剜去了一块肉。

马原没有公开透露儿子的具体死因,但从他发布的只言片语中,我们不难感受到那份刻骨铭心的哀思。

曾经充满希望和欢乐的家庭,此刻笼罩在悲伤的阴霾之下,仿佛一切美好都被瞬间抽离。

我能想象到马原站在南糯山上,望着远处的云海,心中充满了对儿子的思念。

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灰蒙的一片。

面对这样的打击,换做是我,可能早就崩溃了,整天以泪洗面。

但马原却再次展现出了他的坚强,简直是人生赢家的教科书级表现。

他选择用更加珍惜当下的方式来纪念儿子,继续与妻子小花相伴,共度余生。

这种态度,真的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比什么”鸡汤”都要有力量。

马原的经历,让我深感受到生命的无常和脆弱。

它告诉我们,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只要心中还有希望,就永远有可能创造奇迹。

从癌症患者到重获新生,再到面对丧子之痛,马原的故事诠释了生命的无常和人性的坚韧。

看到这里,我不禁想问:面对如此巨大的打击,我们普通人该如何应对?

或许答案就在马原的选择中:珍惜眼前,活在当下,用爱和勇气面对生活的每一个挑战。

马原的故事,不仅是一个关于生命、爱情和文学的传奇,更是一个关于希望和坚强的寓言。

它告诉我们,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而在于如何珍惜和绽放。

这个故事,让我不禁反思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也应该像马原一样,勇敢地面对每一个挑战?

生命给了我们太多不确定性,但我们是否也能像马原一样,在逆境中寻找希望,在绝境中重生?

这个答案,或许只有在我们真正面对人生的重大考验时,才能找到。

但无论如何,马原的故事都会成为我们前进的动力,让我们在人生的道路上更加坚强。

朱颜辞镜推荐 | 纪慈恩:历经100多次死亡,向死而生的她,教我们如何死如何活?

来源:古今群星闪耀 今日头条

死亡,在中国人心里,最沉重、最不愿意面对的话题。然而,一个花季女孩却选择与“死亡”打交道。第一次面对死亡,便是在“安乐死”协议上签下字,亲眼看着最好的朋友咽下最后一口气。此后,她又送走150多个临终病人,甚至一个人待在停尸房里,躺在尸体刚被拉走的病床上,只为近距离感受死亡的味道。她是纪慈恩,今天我们讲述她的故事。

纪慈恩

一、亲手结束好姐妹的生命

2007年1月,年仅19岁的纪慈恩,抱着一个骨灰盒,登上了从荷兰飞往中国的飞机。盒子里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默默,年仅24岁。因肺癌去世,是纪慈恩亲手选择结束了她的生命。

默默是个“孤儿”,6岁时父母离异,被遗弃到孤儿院。7岁,被外婆领回抚养。

纪慈恩从小就和她认识,两个人一起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直到各自上了大学。大学期间,默默去到荷兰做交换生,外婆去世后,她很少回国,把纪慈恩当做她唯一的“亲人”。

2006年,默默被确诊肺癌晚期,医生说她最多活半年。回国处理完后事,默默告诉纪慈恩,希望她陪自己到荷兰度过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

纪慈恩答应了,在荷兰的医院里,默默提出生前最后一个请求:希望纪慈恩作为家属在自己“安乐死”协议书上签字。

当时,“安乐死”在荷兰是合法的,默默当时的情况完全符合条件,只需要亲人或最亲密的人在协议书上签字。

起初,纪慈恩拒绝,她觉得病情没有到那一步,而且从情感上来说,这个签字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选择亲手结束好姐妹的生命,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对于一个年仅19岁的大学生来说,这个考验是残酷的。

在医院里,纪慈恩目睹了默默生病以来最惨烈的一幕,不堪折磨的她,咬住自己的胳膊,直到把牙齿咬掉,满口鲜血。

更残酷的是,医生告诉纪慈恩,这还不是默默最痛苦的时刻。

在默默的反复哀求下,纪慈恩最终在协议书上签了字,当天就执行了注射,离开的时候,默默平静地向她挥手告别,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透过病房的窗户,看着默默咽下最后一口气,停止了呼吸,纪慈恩嚎啕大哭。

默默的痛苦结束了,但纪慈恩更大的痛苦即将开始,她的命运也开始了转向。

回国以后,在默默的追悼会上,当身边人知道安乐死的真相后,纷纷开始指责纪慈恩,甚至说她是杀死默默的凶手,说她会遭到报应。

更令人不解的是,原本答应一同承担的默默男友,在签字前突然消失,并且在后来的追悼会上也选择了沉默,没有替纪慈恩解释一句。

还没从悲痛中走出来的纪慈恩,被这种指责和非议打得措手不及,当场被吓傻了,从此坠入深渊。

二、向“死亡”讨个说法

追悼会后,纪慈恩把自己关起来,拉上窗帘,整天蜷缩在卧室的一角。

一年的时间里不跟任何人说话,几乎丧失语言能力。家人不得不为她办理了休学。

纪慈恩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被确诊创伤性应激障碍。此后一年,她除了看病从没出过家门。

在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下,纪慈恩接受治疗,第一次治疗时,医生让她复述过去发生的一切。

曾经的伤口再次被撕裂,几近崩溃的纪慈恩撕心裂肺地痛哭,最严重的时候,坐在地上,拿头去撞暖气管或旁边的桌子,头上一直缠着绷带。

纪慈恩咬牙坚持了两年,治疗了50多次,终于将自己从深渊里拉出来。医生说,这是个奇迹。

康复后,纪慈恩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决定,去临终关怀医院做志愿者,陪伴那些濒临死亡的病人,向死亡讨个说法。

她陪伴过有一位林奶奶,80多岁,癌症晚期。她想体面地离开这个世界,不想经历化疗以后脱发、呕吐、插尿管那样的狼狈。

但女儿执意化疗,她尝试了一次后,就不再化疗,甚至以自残的方式抗拒,女儿逼她一次,她就在颈动脉割一刀,直到第四刀,女儿才不得不放弃。

快走的时候,林奶奶就说了一句话:终于要死了。对于这位老人,死亡是一种解脱,成了一种期待。

还有一位反医疗人士,极力反对利用医疗手段维持人的生命。快不行的时候,却用上了所有的设备,身上插满了管子。身边的护士窃窃私语,觉得人都一样,都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父亲私下给了纪慈恩一份协议,他不想死在女儿生日这一天,委托她,只要过了凌晨,就撤掉所有治疗设备。

他的女儿远在国外不能回来,他这样做,只是不想给女儿留下更大的伤痛和遗憾。

从事临终关怀以来,纪慈恩送走了150多个临终病人,整理了近百份档案,详细地记录了病人的年龄、教育情况、家庭情况、所患疾病,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死亡病人在不同阶段里的状态,还有昏迷前最后一句话。

她决定把部分档案交给专业机构,为国内的临终关怀事业出一份力,希望能够减轻临终病人以及家属的痛苦。

经历那么多死亡,她逐渐理解了死亡,最终与死亡和解。

她说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疾病是长在身体里,而不要长在心里。病人并不希望被看成一个病人。

三、女儿真真的死亡

纪慈恩21岁时,当上了妈妈,女儿叫真真,只比她小12岁。

真真从小在福利院长大,7岁时,碰见在福利院当义工的纪慈恩,就认定,要让她当自己的妈妈。

纪慈恩说自己并不是主动领养的,也没有做好准备,只不过是受不了真真那种苛求的眼神。她说,如果她不答应,这个孩子就毁了。

那时的真真非常“叛逆”,在福利院各种淘气、捣乱,只为闹着让纪慈恩收养她。

真真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最长活不过20岁。纪慈恩为了让真真呼吸更清新的空气,从北京搬到了昆明,后来又去了大理。

2016年,真真已经成为了一个十七岁的大姑娘,7年的时间母女两人一起生活、互相疗愈。然而这时的真真,即将面对死亡,纪慈恩也要又一次面对生死抉择。

一天,真真突然晕倒,被送往医院,医生告诉纪慈恩,真真的病情已经很严重,手术是唯一的选择,但成功率很低。

真真知道病情后,曾经离家出走,她后悔当初的任性,让纪慈恩当她的妈妈,给她带来这么大的负担和伤痛。

纪慈恩带着真真,飞往新加坡去做手术,手术进行到一半,医生就出来告诉纪慈恩,因为心脏已经严重变形,手术进行不下去了。

纪慈恩又一次面临着生死抉择,但这一次,她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了真真。当时的真真已经不能说话,用歪歪曲曲的笔迹在纸上告诉妈妈:如果有可能,请让我活过十八岁。

活过十八岁,是为了不让妈妈心里有遗憾。然而,距离真真十八岁生日仅剩四十多天时,真真遗憾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如果今后你成为别人的妈妈,请不要忘记我”。这是真真给纪慈恩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生前,纪慈恩曾经让真真写下一个遗愿清单。真真去世后,纪慈恩带着这份清单,走过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之前没做过的事。其中最大的一个愿望是:回报这个社会。纪慈恩一直也一直在坚持她的公益事业。

纪慈恩把真真骨灰的一部分,埋在她生前最喜欢的一盆花里。有时候出差很久,别的花都枯萎了或者死了,只有这盆开好好的。

四、面对自己的“死亡”

纪慈恩送走那么多的临终病人,经历过那么多次死亡,如今迎来了自己的死亡。2019年,纪慈恩被确诊脑癌。

7年前,她带一名精神病儿童外出就医,孩子突然跑开,纪慈恩为了追回孩子,遭遇车祸,脑部严重损伤。医生曾告诉她,以后会有肿瘤病变的风险。

纪慈恩说,“不必难过,疾病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简单的事情。”

她先后经历了两次手术,也经历过长时间昏迷、病危,但看惯了生死,一直保持乐观和坚强的她,都一次次挺了过来。

不光病痛,纪慈恩这几年还经历了哥哥遇难,负债、爸爸胃癌病逝……这些在我们看来普通人难以承受,一个女孩只是平静地接纳、面对、度过……

就像她自己在微博里说的:这五年里,我没有抱怨过,你给我的人生,那我就接着,一天天过,就这样。

如今的她,早已经度过了医生给她下达的死亡期限,正在准备北京大学历史系的研究生考试,继续探索着自己独特但多彩的一生。

之前她跳过伞、去过撒哈拉沙漠、在埃及居住过,讲课、演讲、写书、开过死亡体验工坊……

一次分享会上,她说,生死是小事,活在当下才是大事。因为死亡是生命的两端,只占2天的时间,剩下的才是绝大部分。

只有懂得生死,才懂得生活。这就是纪慈恩的故事带给我们的启示。

朱颜辞镜推荐 | 71岁上海老太一生未婚,卖房自驾,9年走36万里:活着就有下一站

来源:西部好物 2024年07月20日 侵删

你想象中的退休生活是怎样的呢?是宅在家里享受安宁的日子,与家人们共度温馨时光,还是出门旅行,踏上找回旧日自我的征途?

在我们还在畅想的时候,上海71岁的张阿姨已经独自开着房车,开始了她的探索之旅。

55岁退休,61岁考取了驾照,卖掉了自己的房子,如今,张阿姨自驾旅行已有9年之久,总行程超过了36万公里,她的退休生活似乎格外与众不同。

在大多数人选择安稳度过晚年的时候,张阿姨却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她的选择后悔吗?对于张阿姨来说,”不讲究”的生活又是怎么样的呢?

当张瀛卖掉了她在上海的房子时,她的内心异常平静。她并没有因为失去一套价值不菲的房子而有任何的不舍,同样,面对可能居无定所的将来,她也并不感到焦虑。她把卖房作为自己人生新章节的开端。
她将卖房所得来的钱用来购买并改装汽车,在一些人眼中,张瀛是追寻自由,寻找心之所向的生活方式。

然而,更多的却是质疑,很多人不理解她为何在这般年纪还要费尽心力去”瞎折腾”。

在她的旅途中,最常被问到的问题便是”你自己一个人么?你老伴呢?”张瀛表示,这个问题她已经听到耳朵都生茧了。

那么,张瀛在晚年选择进行自驾游,是因为她以往的生活不尽人意?还是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吗?

其实,张瀛一直未婚且没有子女,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每当面对镜头,她都能毫无顾忌,自如地谈论她独自一人生活的自由自在。

尽管她身高不足1米6,有些驼背,皮肤因风吹日晒而略显黝黑,但她身上总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洒脱气质。

她曾一度广受关注,2016年,她自驾前往新疆伊犁时就接受过媒体采访,在镜头前她谈吐自如,根本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2021年她旅途至丽江,有游客一眼认出她,问道”您是不是那位上过电视的阿姨?”

自她以后,”中老年人、旅游、自驾”的话题频频见诸于各大平台,但张瀛真的仅仅是为了名声吗?

实际上,网络上的事物她几乎不曾去看过,她旅行仅仅是为了过上自己向往的生活。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行动能力的减退,作为一名未婚且无子女的老人,她的生活又将何去何从呢?

若以50岁作为张瀛生命旅程的分水岭,那么她在这一线之前的岁月并不算顺遂。

张瀛并非她出生时的名字,”瀛”字是她自己后来改的,她期望自己的生活能像海洋一般辽阔无垠,自由自在。

张瀛出生在上海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家庭,家中姐妹两个。她的命运似乎在她出生时就已经安排好了:结婚、生子、就业,一生都按照父母的期望按部就班地度过。但这并非她想要的人生。

她最初的反叛发生在求学阶段。在她的父母看来,女孩子没有必要接受太多教育,因此12岁时,张瀛不得不中断了学业。

后来,她开始下田插秧,但是那种生活让她感到无趣,她渴望有学习的机会。

1977年,重新学习的机会来临,但她的成绩只能让她进入师范学院,距离她梦想的理工科还有很大的距离。

从师范学院毕业后,她被分配到农村教书,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工作让她备受煎熬,感觉自己的人生完全不在自己手中。

到了适婚的年龄,父母再度想要干预她的命运,一波波的人上门提亲,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她最终决定辞去工作,独自前往大城市,当了一名业务员。尽管工作劳累,但她在其中找到了乐趣,感觉这才是真正的活着。

在她42岁那年,多年累积的种种不快与压抑终于爆发,她将自己的名字张慧新改为”张瀛”,从此以新身份面对世界。

也就是在这时,她开始有了自驾远行的梦想。

到了55岁,她正式退休后,在家待了几年后,她觉得生活乏味无聊。因不会开车,她选择了骑行去旅行。

但是骑行非常耗费体力,她从上海骑至苏州,结果身体疲惫不堪,这种极限的体验让她不得不放弃骑行。

她决定学习开车,尽管她以61岁高龄步入驾校时,连教练也劝她放弃,但她的决心未受影响。

拿到驾照后,她立刻开始实施她的”疯狂计划”。首先,她购入了一辆商务车,并花费5万元到青岛对其进行改装,改成了一个简单的”房车”。

车的后座是卧室,仅放着一张小床板,玻璃上的窗帘是她用旧衣物改造的。后车厢装满了日用品,如冰箱和锅碗瓢盆等,副驾驶座旁还放着可折叠的帐篷和桌椅,供她休息时使用。

一切准备就绪后,62岁的她正式开始了她的旅行。出行前,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她的计划,这一次,她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

在62岁这个年纪自驾前往更远的地方,这是她经历半生后送给自己最珍贵的礼物。

她旅行的第一个目的地选在了离上海不远的浙江。出行的前一天,她慢条斯理地把日常所需装进了车里,次日一早,晨光透露时,张瀛启程了。

驾驶着自己的房车,张瀛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紧张与兴奋,长达150公里的路途,对她来说是一次不小的挑战。高速公路上的车不断从她身边掠过,她却不疾不徐,平稳地向前行进。

张瀛小心翼翼地沿着沪杭公路行驶,紧张到肩膀僵硬不已。张瀛不断给自己打气,慢慢地,她驾车越来越自如,车也越开越平稳,紧张情绪逐渐消散,但兴奋的情绪仍旧在她的眼中闪烁。

张瀛认为旅行与旅居是两种不同的体验,她自认为自己是后一类人。

在自驾游的过程中,她的足迹从浙江走向了更远的地方,如广西、云南和新疆等地,数年间,她几乎走遍了全国。

从关兴公路、G318国道,到中越边境的S325国境线,甚至是孤身一人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71岁的她引起了路上众多自驾游者的关注,他们经常会停下脚步,与张瀛交谈并分享各自的故事。

遇到热心的居民邀请她去他们家住时,张瀛总是婉拒,她觉得自己的房车就是她最好的”家”。

张瀛对于”家”的定义,并不同于传统的以婚姻为连结所形成的家庭。在她的旅途中,遇到的人们经常好奇她是否后悔没有选择传统的家庭生活。

对此,张瀛表现出的态度非常豁达,她坦言虽然会有遗憾,但绝不后悔,她视这些遗憾为追求自由的代价。

人们赞扬她的这种养老方式颇为不错,然而在张瀛看来,她并不是在退休养老,而是在追求她向往的生活。

她说道:”我从没有想过什么最后一站,只要我还能动,我就会不停探索,不停前行。”

如今,张瀛仍然在路上,继续她的探索旅程,同时,她也在学习如何拍摄短视频以及认知新的旅游潮流。她说:”我做了这么多年井底之蛙,现在出来了感觉哪哪都好看。”

独立、自由、勇于探索,张瀛用她的方式活出了她心中理想的生活,即便在晚年,她也用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证明了,人生可以无拘无束,精彩绝伦。

王奚推荐 | 南京人的互助养老火了:陪诊、买药、上门陪聊,不花一分钱

来源:一条 2024-05-10 侵删

在“存款百万,不敢退休”的今天

我们能否想象一种“不花钱”的养老模式?

只需在平台上一键下单,

就会有志愿者为老人提供上门服务,

送饭、买药、上门陪聊、理发……

“时间银行”的志愿者上门提供一对一的服务

2019年,南京市政府决定推广

一种新型的互助养老模式——“时间银行”。

简单说,它的原理就是

“以时间换时间,以服务换服务”。

年轻人、低龄老人利用碎片时间

为需要帮助的老人提供上门服务,

这些服务时长会被记录、存储下来,

等未来自己有需要时再换取相应时长的养老服务。

2011年,南京钟山职业技术学院教师史秀莲(右)在养老调研过程中发现,中国90%的老人选择居家养老,但却严重缺乏养老照护

南京是全国第一个在市级层面

推广“时间银行”的城市。

而在南京发起“时间银行”试点的,

是一名职业技术学院的教师史秀莲。

2013年,史秀莲在南京市某社区发起“时间银行”试点。她认为,“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也许是投入最少、回报最高的养老方式,每个人都可以参与”

一条来到南京与史秀莲深入探讨“时间银行”

这10年来的实践。

我们也跟着志愿者詹宁辉(62岁)、陈馨怡(23岁)

实地体验服务过程。

如果“未富先老”,

我们该如何有尊严地老去?

时间银行,

也许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养老新方案。

注:“南京时间银行”现改名为“南京市养老服务互助时间平台”

加入“时间银行”两年,志愿者詹宁辉(左)帮扶过的老人已经接近100位

79岁的芮祥云家住南京市鼓楼区热河南路街道,这里是南京市老龄化程度最高的街区之一。平均每4人中,就有1位是老人。

这是一套典型的独居老人的屋子:光线昏暗,不用的家具大多盖着罩子,上面落满了薄薄的灰尘;家里常年飘散着膏药味,大大小小的药盒随处可见;桌子的玻璃板下压满了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如果发生意外,这些电话是联络亲属的重要途径。

截至2021年末,全国空巢老人数量超1.3亿人,仅仅在南京市,就有100万不与子女同住的老人

2010年,丈夫离世后,芮祥云成了空巢老人,日子变得难捱。年轻的时候,她是南京“1002厂”的工程师,培养了一对极为优秀的儿女。儿子毕业于南京大学,1998年前往美国定居;女儿工作地点在20多公里外的开发新区。

优秀的另一面是,孩子们注定无法腾出更多的时间陪伴老人。芮祥云患有膀胱癌,两年前做了尿流改道手术,排尿困难,并且常年受冠心病、糖尿病等慢性病的折磨。医生曾跟她撂下重话:你再感染一次,命就没了。

79岁的芮祥云已经独居14年

疫情期间,芮祥云后遗症发作,一度请不到合适的保姆,直到她遇到了“时间银行”的志愿者詹宁辉。送饭、拿药、陪诊、陪聊,孤独的生活里突然有了“依靠”。

为了更好地照护老人,志愿者詹宁辉通过“时间银行”的培训考取了中级养老护理员资格证。每隔一周,詹宁辉会上门为芮祥云更换造口袋,她成了芮祥云生活里最亲近的人——“犯低血糖,走不动路了,一个电话,她就会骑电动车载我回家”。

詹宁辉今年62岁,退休7年。她个性平和,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每当听到老人的伤心处,她总会眉头微皱跟对方一起共情。曾有80多岁的老爷子因为“儿子不孝”跟她诉苦,说到眼泪直淌;也有患风湿的90岁老太太对她讲,“你不在,我也像无家可归了”。

詹宁辉了解到诸多年老无助的故事:一位坐电动轮椅的大爷,房产被儿子转移,现在时不时会被儿子赶出家门;罹患重度阿兹海默的老人,子女怕他走丢,将他锁在家中……

加入“时间银行”3年,詹宁辉积攒了630多个小时的服务时长,帮扶过的老人已经接近百位,她看到了太多衰老的无助与无奈。

像詹宁辉这样的活力低龄老人,是“时间银行”志愿者的主力军。

“低龄老人帮高龄老人”,是最常见的互助模式。他们退休不久,身体健康,有大把的时间,更能理解老年人的心理。当他们在不久的未来需要被照护的时候,可以兑换同等时长的养老服务。

陈馨怡为半失能的老人提供理发、助医服务

近年来,也有越来越多的年轻身影加入“时间银行”。23岁的陈馨怡,2022年末加入“时间银行”时,她的初衷很简单,希望自己积攒的服务时间,可以在未来“转赠”给卧床的奶奶使用。

陈馨怡持有专业的养老护理员证书。高二那年,她的母亲和爷爷相继因病离世,短短几个月,这个17岁的女孩签署了5份病危通知书,以至于她经常出现幻听,抢救室里仪器的警报声经常在耳边徘徊,让她感到窒息。

见证了生命的脆弱与无常之后,陈馨怡读大学的时候选择了养老服务与管理专业,希望自己能参与进生命的最后一程,好好地让老人们与世界告别。

线上预约挂号、复杂的导诊系统,让老年人普遍遭遇着“看病难”的问题

在“时间银行”,陈馨怡为半失能的老人理发、助洁、按摩,也提供测血糖、量血压、翻身等基础的医疗护理服务。

陈馨怡做的最多的还是精神慰藉服务,“老年人最缺的是陪伴”。

曾经,一对患有阿兹海默的老年夫妇,在开门看到陈馨怡的一刻哭了起来,以为是自己“好久不见”的家人。陈馨怡意识到,衰老不仅意味着记忆的流失,也意味着情感、安全感的丧失,“如果长期缺乏陪伴,老年人罹患抑郁的概率也会快速升高。”

史秀莲接受一条的采访

什么是“时间银行”?过去十年里,“时间银行”的推动者史秀莲在向老年人解释这个概念的时候常常遇到难题。

有老人一听到“银行”二字,就以为是要交钱的,特别抗拒。史秀莲努力用最简单的方式向老人们解释:“你可以帮别人买菜、买药,上门打扫卫生,这些时间都可以被记录下来,然后等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就可以兑换你需要的养老服务。”

大学从新闻专业毕业后,史秀莲成为南京钟山职业技术学院的一名老师。2011年,学校设立了“老年服务人才培训中心”,因为参与老年项目调研,她意外地看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养老困境。

衰老不仅意味着体能下降、器官衰竭,也意味着生活独立性的丧失

老人们普遍不愿意住养老院,不到迫不得已,都会在自己家里养老。好多半失能的独居老人,上个厕所摔倒在地上,就起不来了,延误了治疗的黄金时间。

为什么不住养老院?史秀莲一度苦口婆心劝说半失能的老人,但慢慢地,她开始理解老人们的想法,高端养老院收费高昂无法负担,普通养老院自由度很低,还可能会让外人觉得“儿女不孝”,新闻上爆出的养老院负面新闻更是让老人们“恐惧”、“害怕被欺负”。

“老年人对自己的房子是有执念的,那是他们打拼一辈子攒下来的基业,希望在自己的基业里面慢慢离开”,史秀莲说。

2021年,卫健委提出养老“9073”格局,90%的老年人选择居家养老,7%左右的老年人依托社区支持养老,只有3%的老人会选择养老机构入住。居家养老仍旧是国人养老的主流方式

但居家养老面临巨大缺口:一方面,缺少专业的护理人员和上门服务规范,国家卫健委2021年提供的数据显示,我国失能失智老年群体约有4500万,但持证的养老护理员只有50万人。

另一方面,昂贵的价格——动辄几百元一次的上门服务,让中低收入老人“不敢想象”。

史秀莲想到了身处老家溧阳的父母,“摔倒后无法起身”的困境会不会是自己父母的未来写照?过去40多年,中国社会经历了高速变迁,大量的年轻人背井离乡,去大城市里工作、定居,不得不把父母留在千里之外的老家。

很多志愿者都和老人成为了朋友,在一些老人眼里,”除了卖保健品的,就没外人这么对我好了!“

“我当时就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这个城市尽所能地帮助我身边的人,然后在我的家乡,也有和我一样的人愿意帮助我的爸妈。”

在她走访的家里,有一个场景让她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一位60多岁的独居老人常年用一块砖头抵着门,留一道门缝,以便自己在家中遇到意外可以呼喊邻居,那道门缝成了孤岛老人和外界的唯一连接。

史秀莲第一次意识到“邻里互助”的重要,在此之前,她也曾是一个强调“边界感”的都市青年,碰到楼里的邻居都想躲避别人的目光。但调研让她发现,对于身体机能日渐退化的独居老人,邻居、社区往往是意外发生后最可靠的求助对象。

“时间银行”互助养老模式

查阅资料的时候,史秀莲看到了一个名为“时间银行”的互助养老概念,上世纪80年代由美国学者埃德加·卡恩(Edgar · Cahn)提出,并且已经在全世界多个发达国家开始实践,“我们把自己的青春岁月储存在那里,等到年老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用”。

2013年,史秀莲开始探索“时间银行”互助养老的发展路径,希望能够作为“居家养老”的一种补充模式。

当时,“南京彭宇案”引发的信任危机仍旧余波未尽,大众对“互帮互助”的叙事心有余悸,导致她在推广时举步维艰。运营最艰难的时期,史秀莲把自己的房子和积蓄都垫进去了。

南京全市已经有1447个“时间银行”服务点,包含29种服务项目

直到2019年,南京市政府印发“红头文件”,宣布在南京市12个区的247个社区启动“时间银行”试点。如今,全市已有1447个“时间银行”服务点。

南京市在全市推开试点之后,有了一定的资金支持,以及更多的信任基础,政府也给每一笔订单上了保险,保障志愿者、服务对象在服务过程中的安全。

南京市政府还规定了几类“免费发放时间的老人”,包括特困老年人、低保家庭中失能老年人、80岁以上的“双老”家庭或独居老人,以及农村留守老年人等等。

同一时期,全市范围内可以通存通兑的“时间银行”线上平台开始投入使用。

对于不会使用智能手机的老人,志愿者、家人可以为他们代下单

这个系统类似于滴滴打车,老人们在平台上下单,包含上门保洁、理发、精神慰藉、代买菜、买药、陪诊等20多种服务项目,志愿者接单后上门服务。“所有的流程都是有轨迹的,志愿者到哪里了,是服务进行中,还是已经结束了,我们在监管平台上都能够查询到”,史秀莲向我们介绍。

由于考虑到大多老人不会使用智能手机,老人们可以让志愿者、家人代下单,或者在服务点提前统计老人需求后统一发单。如今,平台注册志愿者和使用者的累计人数已经超过20万。

史秀莲还设计了“时间转赠”机制,假设女儿在南京市建邺区生活,那么她可以把自己存储的服务时间,给鼓楼区的母亲使用。“它就跟银行账户一样,可以让我们的直系亲属,享受我们积攒的时间。”

志愿者与老人下象棋

“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也许是投入最少、回报最高的养老方式,每个人都可以参与。”

作为单身女性,史秀莲非常理解当下年轻人的养老焦虑。“我们这代人,很多到了30多岁仍是单身,也不想结婚,老了以后谁来为我们养老?”

持续低迷的结婚率、生育率,都在加速人口老龄化的进程。根据梁建章团队的计算,预计2050年,我国的老年人口抚养比将上升到 52.44%,这意味着每两个年轻人就得抚养一位老人。社会化养老将是必然趋势

十年的“养老志愿服务”经验,也让史秀莲意识到,生命的后半程,最日常的事务也会沦为高难度的体能挑战,两三百米的路,可能走起来像是没有尽头。

“我们年轻的时候,真的没法体会老了以后的那种无助感”,正如日本学者上野千鹤子所说,年轻的时候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存在”,然而衰老的过程就是逐渐变成“依存性的存在”。

很多年轻人觉得“老了大不了住养老院”,但抛开私立养老院高昂的费用不谈,大多数老人在入住养老院之前都难免经历“轻度失能”的阶段,手脚不灵活、穿衣困难、走路费劲……这个时候就需要居家服务人员的介入。

电影《岁月自珍》中,独居老人“角谷美智”不得不继续工作以维持自己的生活开支

拿当下南京市的市场价格估算,家政保洁最低50块一小时,两小时起步;陪诊,最低200元一小时,加上检查化验时间,一次可能要花去四五百元,相比之下,南京市人均养老金仅为3000多元。

“养老如果只是一门生意,其实会有很多隐形风险,更何况不是每个人都能存到足够的养老积蓄”,这些年史秀莲深有体会:“很多人的收入都打了折”,存款的购买力因通货膨胀而不断缩水。

但时间是可以抵御通货膨胀的,“年轻时候通过志愿服务积累的500小时,到老了以后仍旧是500小时,”史秀莲说,如果把“存时间”的志愿服务看作是一种“养老投资”,它的回报率还挺高的。

很多年轻人认为有一定的经济储备就无需担心养老,但随着年龄增长,家庭收入的不可控因素会越来越多

“这是一种入门简单也最便宜的养老方式,即便我收入很低,但只要存了‘时间’,我也可以扛一阵子。”

时间面前人人平等,是“时间银行”的另一个重要原则。不同的工种、职业,付出同等时长的劳动后,存储的时间都是相同的。

史秀莲举例,市面上,一位心理咨询师的收费可能是每小时500元,一位保洁阿姨的收费是每小时50元,但在时间银行,他们的“劳动价值”没有差异,“一小时就是一小时,时间面前,没有高低贵贱”。

曾有学者质疑过这种“无差别”的时间记录方法,史秀莲认为,把时间的价值分为三六九等,是市场经济下的资本逻辑,但在志愿服务条例下,付出的时间都应该受到同等的尊重。

“时间平等”背后的另一个原因是,年老之后,一个人最迫切的需求往往也是最日常的,“很多人都忽略了,当一个人不能动的时候,一个歌手站在他床头唱一首歌的价值,和端一杯水给他的价值,其实是一样的”。

一条曾经报道过一系列积极应对老龄化的养老方式

不过,“时间银行”的发展仍旧面临一系列难题,我国人口流动率很大,一个人可能会在A市工作,B市养老,那么,存储的时间能否实现跨地区“通存通兑”?不同城市,能否提供同样的政策支持?

2020年起,南京模式的“时间银行”在其他城市也开始了探索,至今已经在全国3个省份的5个城市进行试点。但由于不同地区的老龄化程度各不相同,人们对养老的需求也很不一样,要打通城市之间的“承认机制”,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以确定的是,“时间银行”已经成为全社会积极应对老龄化的探索方式。

史秀莲把它形容为“养老防御墙”,“在没有足够的经济支撑去选择市场里养老服务的时候,它可以成为我们每个人保底的那个选项”。

王奚推荐 | 当低生育率不可逆转,谁来监护单身人士的养老和财产?

来源:一条 2024-06-02 侵删

“全国单身人口超2.39亿人”,

“城市30岁人群未婚率超30%”……

当不婚、不育成为越来越多人的生活选择,

养老问题也应运而生:

第一批单身、丁克,老去之后

要找谁来监护自己的晚年?

台剧《不够善良的我们》,年近40岁的Rebecca面临着很多单身女性特有的生活难题

2017年,《民法总则》首次规定,

成年人可根据自己的意愿预先设定监护人,

2020年颁布的《民法典》延续了这一“意定监护制度”,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提前为自己设立意定监护人,

以便自己失能失智后,

有人为自己履行人身照护、医疗规划、财产处理等监护职责。

他们中,包括子女定居海外的空巢老人,

终身未育的初代丁克,

丧偶、丧子的高龄老人等。

“尽善”是全国第一家从事意定监护的社会组织,位于上海市闵行区,为丧子、丧偶、未婚未育的孤岛老人提供监护服务

一条采访了全国最早代理意定监护的律师之一、

全国第一家从事意定监护的社会组织、

以及一位办理过几十起意定监护公证案例的公证员,

和他们探讨:

当少子老龄化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

意定监护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普通人如何找到自己的意定监护人,

去保障自己意外发生后的合法权益?

2018年,我参与了中国第一例同性伴侣意定监护的案例,记得当时给全国各地的公证处打电话,只有上海普陀公证处给予了肯定的回应,其他的公证处都回答得非常含糊。

《民法典》中的“意定监护”条例延续自2017年颁布的《民法总则》。意定监护,与法定监护相对,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自主选择自己的监护人

这么多年过去,能够接办意定监护的公证处越来越多,找我咨询意定监护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位了。但能走到最后一步的,比例不高,因为很多人都对意定监护存在误解。

为什么来做意定监护?最常见的回答是“如果我有一天出现意外要做手术了,我希望Ta来帮我签字”。通常来说,只有那些需要全麻的重大的手术、需要涉及二次决定的,可能才需要意定监护人来帮忙决策。

另一种误读是,意定监护无所不能。在社交媒体上,尤其在特定群体中,它甚至被宣传成了“婚姻平替”,好像只要双方把身份证噌地拿出来,签个协议,然后啥都有了。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的,监护权只是婚姻关系里,极端情况下所拥有的一项权利。

一些小型手术,在没有影响心智的情况下,朋友、同事,甚至是自己,都可以签字

所以,这么多年,我们做的意定监护代理,不只是给自己失能失智后找个“监护人”,更多的时候它是一个体系,涉及的内容跟人生息息相关:人身照顾,医疗方案,财产处理,包括生前的和身后的等等。

首先是人身照顾的问题,曾经一个老先生提出过一条要求,失能后不要男护工,一定要请女护工,因为男护工粗手粗脚。再比如,失能失智后,我住哪?是住养老院,还是落叶归根,在家里安度晚年?

医疗方案,我就讨论一个最粗的,你是希望穷尽一切治疗方法,不管痛不痛苦、花多少钱,都一定要延长生命?还是说,在没有生命质量的情况下,可以放弃治疗?

《欢乐颂》里,安迪继承了祖父的遗产

对于财产管理,我们会设计一个配套方案,也会严格规定意定监护人的财产处理权限。哪张卡里是流动资金,哪张卡里是固定资产,在什么阶段能够动用委托人哪张卡?一旦当事人进入失能失智状态,是把房子卖了治病?还是出租后把租金用于医疗照护?

一般我们在做财产规划的时候,还会建议客户做一份遗嘱。因为一个人一旦进入监护状态,往往离生命终点也就不太远了。

这两年,我还发现有一些有趣的需求,比如数字资产的处理,社交媒体上的账户,抖音上的粉丝,淘宝网店,交给谁?怎么办?

“有些人会在遗嘱里写上人生经验、家族美德,就像《都挺好》里苏大强的遗嘱,他觉得自己工作第一天买的一支钢笔,是他精神的传承,必须留给孙子”

这几年,找我咨询的人主要是3类,初老人群,心智障碍家庭和同性伴侣。

初老人群基本在五六十岁左右,这里面可能有子女在海外的,或者因为一些客观条件没法要孩子的。他们往往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思路清晰,能接受新鲜事物,跟他们聊方案就非常容易。

在我办理的案例里,有老师找自己学生的,有找邻居的,找同事的,也有找侄女、表兄妹,关系远一点的亲戚的。人活到50多岁,你一定有可以交心的人。

还有一类是心智障碍、罕见病群体家庭,因为这些孩子常年需要被人照顾,所以很多家长会提前规划,以防自己老去后没人照护孩子。意定监护之于他们,更是一种刚需。

咨询人数最多的群体,还是同性好友。但在我的统计里,最终落成的比例只有3%。

“我们还会在方案里加入一些委托事宜。曾经有一位客户,她最重要的事情是要照顾他的三只小狗,后来,我做了她监护人的监督人,加了小狗常去的宠物店的店员微信”/《我和狗狗的十个约定》剧照

我最年轻的客户是98年的,她来找我的时候,25岁都没满。一开始我其实有一点警惕的,但仔细聊完之后发现不是,两人是互联网行业的,因为单位里有码农猝死了,她们就发现死亡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所以我就帮她俩办理了。

在商议方案的时候,我经常会用画图的方式帮助他们厘清自己的需求。我们会议室里有面白板,我就反复给出一系列假设,如果你残了,他瘫了,孩子发生意外了,分别会有什么样的情况出现……经常从下午聊到天黑。

我特别喜欢用一个例子:假设明天三体人要把你抓走了,你想一下有什么事是要别人帮你干的?有时候,我也会建议他们出一个“照顾清单”,从早上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你都会做什么,哪些事情是特别重要的?

讲得越细,我就越知道这个方案怎么落地。细到什么程度?比如说有的人追星,她觉得自己最重要的财产就是明星周边,所以她的协议里就会规定,这些周边一定要给懂它价值的粉丝去继承。

上海一老人将300万元的房产送给水果摊摊主后,该老人的妹妹将摊主起诉至法院,最终,法院驳回妹妹的上诉请求,维持房屋归属摊主的一审判决

做方案设计时,我们还需要去考虑两人各自的家庭情况。因为有时候,法定监护人会和意定监护人会“打架”,就像“上海水果摊”的案例,所以我们要规划,如果发生冲突,我们要怎么处理。

好玩的是,有一些案例做到后面,我感觉我做的是心理咨询,甚至是家庭公约。因为不管是伴侣,还是闺蜜,其实很少有人会在日常交流里讨论生老病死。当我摁着大家的头去讨论的过程里,你就会发现,平时大家一块吃吃喝喝,想法好像都挺一致,但一聊到生命本质的东西,大家的三观是如此参差。

有的人在做意定监护的过程中当场翻脸,闹崩了,也有的人做完之后跟彼此关系更紧密了。

“有人做完意定监护咨询之后,坚定了彼此的关系”/pexels

我之前写过一篇文章,说我坐在公证处,看当事人录音录像的时候,我感觉我像个“证婚人”一样。为什么这么说?虽然我反复强调,意定监护的权利跟婚姻不同,但这个过程比结婚麻烦多了。结婚很多时候是激情和冲动的产物,没点荷尔蒙上脑,人是很难结婚扯证的。

但是做意定监护,你就被我这么反复追问,还无数次地假设了生死,联想不曾预料的极端局面,你还愿意当我的监护人,这一定是个理性的决定。

目前,找我办理的人群里,主动选择不婚不育的丁克人群其实不多。80后的初代丁克,现在也就四十多岁,大多还没有到需要设定意定监护的年龄段,这个群体的需求,估计在未来才能看到。

但不管在哪个群体里,找到我做意定监护的,都是女生多,男生少。

电影《0.5毫米》中,安藤樱饰演的护工保护孤岛老人不受伤害

现在不婚不育的人越来越多,如果又是独生子女,未来,找一个意定监护人就很难了,更别说找第二顺位的监护人了。

我们这代人都是“线上e线下i”,不像爸妈那代人,跟邻居、同事都有比较鲜活的联系。所以我也经常跟我的一些客户建议,平时对你同事的孩子好一点,你知道吧?如果你同事也没孩子,那就对领导的孩子好一点吧。(笑)

2020年8月,《民法典》颁布不久之后,上海闵行区尽善社会监护服务中心成立,它是我国第一家从事意定监护服务的社会组织。

有人问,比起找个体(自然人)作为监护人,找社会组织做监护有什么好处?

首先,作为社会组织,我们和老人的财产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其实,不论是找亲属还是朋友当监护人,难免会和财产牵连,这个时候就会产生利益问题:住1万块一个月的养老院,到底值不值?会不会影响我能继承的遗产金额?但监护组织就不会有这样的考量。

费超与医生商量老人的治疗方案,代签字

另一方面,监护组织有更多的人力支持。在一些极端情况下,监护人要在ICU室外等几十个小时,这个时候,组织可以换班,但对于个人来说,他/她可能就很难独自支撑这么久。

我们把服务内容分为几个板块,人身照管、医疗决定、权益维护、财产管理、身后丧葬,但真正的监护行为,其实很难清晰地界定在这些板块里。

很多老人在咨询的时候会问:“意定监护能做什么?”,我们通常会说:“如果你有子女,你希望他/她做什么?”“子女能做的事,我们也会努力做到。”

比如,有些长辈住的老房子没有电梯,就会问我们能不能帮他/她买菜;有些长辈经济条件比较好,想让我们陪他/她去国外旅游。只要是不违背公序良俗、法律的需求,我们都会尽量帮助他们。

电影《人生果实》剧照

意定监护,本质上要基于信任,而不是血缘。怎么和一个陌生的机构去建立信任?就要来自于日常的互动、沟通、支持,长辈提出问题后,如果我们能去不断地帮他们解决,信任就建立起来了。法定节假日,我们也都会到长辈的家中看望他们。

过去4年,找我们做意定监护咨询的老人差不多有200多位,最后成功签约的有30多位,每月收费500元。这些老人大多没有子女,或者和子女关系不好,而且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近亲或朋友,生活上比较孤单,所以才会找一家社会组织做监护。

我听过的故事里,有子女把父母的户口本、银行卡、身份证全都拿走的,也有把父母的财产悄悄转移掉的。还有过一个案例,一位长辈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出院之后,他发现小孩就把家里的装修全都拆掉了,不允许他回家住。这些子女里,其实不少拥有很高的文凭,长辈们有时候会哀叹,是自己的道德教育出了错。

这些年最让我感触的,反而是老人们简单朴素的遗愿。我们现在的年轻人,可能30岁就开始思考遗嘱,内容也稀奇古怪。但其实,只有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我们才会对死亡产生真正的思考,而这些想法往往是很直白、很简单的。

电影《入殓师》剧照

比如老人们会说,“到时候麻烦你一定要帮我入土”“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把我的身体擦拭一下,再送到太平间去”,有些长辈会留给我们一些联系人的方式,希望请我们在他/她过世之后,通知一下在世的朋友。也有一些老人会叫我们去做遗嘱执行,把自己的钱款捐赠给贫困的老人。

让我感慨的是,人生就很多时候它可能不那么绚丽,也不那么精彩,它真的是很平凡的一生。

我们送终的第一位长辈,是在去年的时候,他过世的晚上刚好是除夕

费超和机构工作人员给过世的老人落葬

我们有一个24小时开机的紧急联系电话,医院给我们电话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两点左右。等到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长辈已经独自过世了。医生给出的死亡原因是呼吸骤停,应该是他肺部的肿瘤发生了突变,引起了压迫。

在死亡证明上签字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其中的重量。因为之前做意定监护都是纸面上的,这次是真正地在践行承诺,送走他的最后一程。他们把自己的余生交付给一群陌生人,这份信任是最让人感动的。

未来,我想会有更多的社会组织可以共同实践社会化的监护,探索对监护组织的监管、经费保障。因为在老龄化、低生育率的背景下,监护人缺失会成为越来越普遍的问题。

2019年,我做的第一个案例是一位在婚姻中很挣扎的母亲。当时她已经患有重病,丈夫却在这个时候出轨了,她担心如果病情继续加重,丈夫会不会对自己做出伤害,毕竟手术的材料全要丈夫签署。所以她就委任自己20岁的儿子作为意定监护人。

这个故事里,配偶才是她第一顺位的法定监护人,这位母亲优先了儿子的排序。

这些年,我公证过的意定监护差不多有四五十例,其中超过2/3的群体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这个年龄段的人,身体健康面临着断崖式下滑的风险,他们会担心突然患病无法自理,所以设立意定监护的需求往往是最迫切的。

意定监护流程图

这个群体里,包括失独老人、丧偶老人、空巢老人。主动选择做丁克的老人很少,大多还是因为一些客观原因“单身”的,比如当时的医疗条件不允许他/她做人工辅助生殖。

珠三角地区的家庭观念相对保守,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作为意定监护人,一些老人也会选择生活里遇到的年轻后辈。随着这两年监护组织的逐步推开,对于那些找不到意定监护人的老人,他们也会把目光投向监护组织。

作为公证员,我们首先要考察两人的情感关系和信任基础,我会和双方单独谈话,也会通过各种资料交叉验证。

曾经有一个离异的老伯伯找到我们,想指定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年轻男子作为他的意定监护人。我一开始对两个人的关系有点摸不清,但了解过后,发现他们是师徒关系,年轻的时候,徒弟跟随了他很多年,老伯也见证了徒弟的成家立业。两人是忘年交。

日本的社会监护服务体系,已经有一个长期的、相对成熟的运作

还有一个案例,我们前后沟通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做出了最后的公证。

一位丧偶的爷爷,一生未育,唯一的直系亲属是争过他财产的养女。这位爷爷来公证处的时候,带了一个小伙子。小伙子说照顾爷爷多年,帮爷爷维过权,两人还一起上过电视。

很快,我们发现小伙子是一家医养机构的工作人员,两人是买保健品时候相识的。基于这个背景,我就谨慎地核查了两人的关系和背景。

我们首先了解了爷爷的家庭关系情况,包括查人事档案、户籍,询问旁系亲属。之后我们联系了爷爷年轻时候待过的单位,街道居委,询问近几年是谁去帮他办理养老金的,谁会日常帮他上传核酸报告等等。

这个案例里我们还找律师进行了介入,因为涉及爷爷去世后的财产分配。后来我们发现爷爷的侄女、姨甥对他是挺有感情的,而小伙子也在尽心尽力地上门照顾老人。经过沟通,最后各方商定由爷爷的侄女担任意定监护人,把小伙子作为实际照管人,等于说降低了小伙子的决定权。

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

无论是对于意定监护人,还是照管人,当事人通常会给予他们一些相应的财产馈赠。试想,一个人无限付出却没有回报,久而久之就成了道德绑架,监护很难长久。

但另一方面,涉及金钱的问题,容易和人性产生冲突,所以必须加入意定的监督条款进去,以防引发“谋财害命”的事情发生。

大多数老人不太懂法,他们来的时候也不会带协议草稿。我会问出他们的想法,根据对方的要求和意愿,从日常生活、医疗备案到财产管理,然后共同去起草一份协议。一般来说,每份协议有20条左右的条款,此外还有当事人家庭背景和关系的陈述。

从《民法总则》到《民法典》,意定监护的法律规定其实没有变化。只不过《民法典》实施后的半年里,推出了司法解释,对于意定监护的细节认定,我们有了更多的参考依据。

电影《妈妈!》中,女儿罹患阿兹海默后,逐渐失去自主生活的能力

另一个变化是,这些年我们做的意定监护,大多都是“委任代理+意定监护”的组合。委任代理和意定监护的关系就像是时间进度条上的不同阶段,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具体来说,一个人要进入法律所规定的“监护阶段”,是要经过一个严格的司法程序的。除了医学上的司法鉴定,一般还需要经过法院的流程,当事人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这样才开始进入监护阶段。

但当一些意外突然发生时,当事人的身体状况已经达到了某个程度,但还没来得及去法院裁定,这个时候,就可以根据协议的约定先启动“委任代理”阶段。

意定监护是一个年轻的制度,法条上也只有几行字而已,未来还需要制度上更多的配套措施,比如,当我们拿着这份意定监护资格证明的时候,保险机构、医院、银行认不认?

这几年,光我们公证处的文书框架都已经修正了10几个版本了,相信在更多人的实践中,它也会慢慢走向成熟。

 

王奚推荐 | 他是中国最后的贵族:87岁,每天通宵工作

来源:一条 2024-05-17

温馨提示:点击视频右下角,可放大视频观看!

白先勇先生今年87岁了,
依然坚持读书创作,
为了推广中国传统文化,
他一直在世界各地奔走。

​近几年,
他推动《红楼梦》程乙本出版。

​今年,
《白先勇细说红楼梦》、《红楼梦幻》也在大陆再版。

白先勇是名将白崇禧的儿子,
抗日战争爆发后,
随家人逃离老家广西,
踏上动荡之路,后定居中国台湾。

​30多岁,他一鸣惊人,
​创作出小说集《台北人》,
​在二十世纪华文小说100强中位列第七,
​是在世作家中的最高位。

▲白先勇在台北家中

​文学世界之外,
因感动于昆曲之美,
白先勇还自愿当起了昆曲的“义工大队长”,
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复兴了昆曲文化。

​2024年,
让青春版《牡丹亭》再次在中国台湾上演。

87岁的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还有哪些困扰?

​在经济、技术发生全面变革的今天,
​我们可以从经典中收获什么?

​今年4月底,我们前往了白先勇位于台北的家,
进行了独家专访。

▲白先勇接受“一条”采访

白先勇先生87岁了,依然精神矍铄,每天都要在书房里,工作6、7个小时。​

​白天悠闲,他在电脑上读些新闻或文献,晚上清净,天一黑,他便伏在案头写作,一直写到天亮才睡觉。他一直用不惯电脑,“因为机械的东西,没有灵感,写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不见了”,所以几十年来,白先勇写作一直用600格的稿纸,从来没变过。他笑称自己还欠着很多文债,每天忙忙碌碌的,不过也乐在其中。

▲白先勇在桌前工作

我们和白先勇先生的采访,安排在了下午4点。他穿一件灰色的中式上衣,头发已花白,脊背也稍有弯曲。站着说话时,他常将双手叠放身前,风度自然儒雅,颇有大将遗风。

▲白先勇家中挂满了不同年代、风格的字画

​这位经历过战乱、动荡、亲人离世的耄耋老人,声音稍有些沙哑,但依然洪亮亲切,很努力地将每一句话都表达清晰。采访前,他笑着说,“实在对不起,我年纪大了,听力不大好了,要拜托你们讲话声音大一些,讲慢一些。”

▲白先勇向我们介绍徐悲鸿写给父亲白崇禧的书法

他也欣然带我们参观了他的家。

​家里整个空间布置得简单古朴。地板和家具基本都是红褐色,书桌旁摆着红楼梦人物的瓷碟,家里还有些花纹生动、着色干净的花瓶和器皿。除此以外,没有多余的摆件。​

​白先勇喜欢收藏,书房、餐厅的几面墙上挂着不同风格和年代的字画:台湾书法家董阳孜的书法,特意题了《红楼梦》里的字,还有于右任的草书、白先勇祖母的绣像,徐悲鸿赠与白先勇父亲白崇禧的一幅字,那是白崇禧去往战场前收到的,写着“雷霆走精锐,行止关兴衰”。置身其中,亦能感受到历史厚重。

▲白先勇介绍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墙上参差错落地挂着几幅字,都是他的代表作,有《孽子》、《一把青》……字迹风格不同却相得益彰。书架上,有他自己翻译成不同语言的文学著作,还有很多在美国教书时留下的书。上千本书将两面书架塞得紧实,不留任何缝隙。

​白先勇特意向我们介绍了书架最高处的杂志,那是他大学时代和同学一起创办的《现代文学》杂志,“那个杂志穷得不能再穷,我们一直撑着,撑了20年。我把台北的旧宅也卖掉了,赔得精光,为这本杂志,最后倾家荡产。”他爱书,也恋旧,一辈子买书、藏书,就算泛黄开页了,也舍不得丢任何一本。

​谈起昆曲和《红楼梦》,他的声音会再提高一些,如数家珍,神采奕奕。回忆起自己和传统文化之间的缘分,他常常使用“欢天喜地”这个词,“大家欢天喜地地去看《牡丹亭》”,“年轻演员们演得欢天喜地”……这已是他为之奋斗半生的事业,他为这样的“热闹”感到高兴,也希望我们的传统文化,能一直这样“欢天喜地”地传承下去。

​以下是白先勇的讲述。

最近几年,因为年纪也大了,我待在家里的时间比较多,很多以前没看的书要看,之前我爷爷叫我写的一些文章,我也没写完,现在在补。

​我每天吃完饭,会在餐桌旁看两三个小时电视,然后在书房坐6、7个小时,一天过去感觉任务也就完成了百分之三,私生活挺忙的。现在我也不大旅行了,最多和文艺界的老朋友们聚一聚,平常最多到各个大学做做演讲,讲讲《红楼梦》、《牡丹亭》,不过我前两天去台大演讲,结果第二天就累倒了。

​身体到底比不上20年前了,以前我推广昆曲,跟着他们到处跑码头,现在有点吃不消了,不过我心里还是很高兴。

▲青春版《牡丹亭》20周年庆演(摄影:许培鸿)

​今年就有一件大事,前阵子,青春版《牡丹亭》在时隔20年后,又重新在台湾上演了。​

​这次的演员都是原班人马,我刚开始跟他们合作的时候,他们都是20出头的小伙子小姑娘,现在功夫都到家了,都成角了。可以说,这是20年来,我看到的最精彩的一场。我当时在台下,觉得特别感动,真的太不容易了。

​这20年,演了近500场,80万观众,而且全世界,美国、欧洲、东南亚都去演过了,最主要是进到了40所高校,培养了大批的学生观众,这个要紧。

​现在我慢慢觉得,这是“天命”,我们不是在演一出戏,而是在拯救正在衰落中的,中华文化的瑰宝。我们这些人就是在做义工,我就是“义工大队长”。

▲《游园惊梦》,梅兰芳饰杜丽娘,梅葆玖饰春香

​第一次听昆曲,是《游园惊梦》。那时候我年纪小,只知道大家都说去看梅兰芳。没想到,里面的曲、词就此唱进了我的心里。​

​昆曲其实就是以最美的形式表现我们中国人最深的感情。昆曲本身的美学之高,可以说,在别的类型的表演艺术里,我还没有看到过。

​后来我回到上海,在复旦做访问教授,期间在上海昆剧院看了《长生殿》。戏一结束,我就跳起来喝彩。那时候起,我就起心动念,不能再让中国传统的文化艺术衰微下去,我得做些什么。​

▲青春版《牡丹亭》剧照(摄影:许培鸿)

​​1982年,我就把自己的小说《游园惊梦》改变成舞台剧。我觉得要推广昆曲,还是要有年轻人的基础,我就推进昆曲进校园,在北京大学开昆曲课,这么多年维持下来,是有一个外溢效应的。​

​我又不是昆曲界的人,投入这么大的精力、人力、物力。等于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吧。

现在,世界发展变化得很快,很多人问读经典还有什么用。

​没错,AI时代已经来了,很多事情上,AI已经比人类聪明太多。下围棋,我们也下不过AI了,但是AI始终是人类发明的,我觉得我们不能被牵着鼻子走。你要去控制它,怎么控制?我觉得我们要有自己的文化认同。​

​所以我觉得像《红楼梦》、《牡丹亭》这一类的东西应该更加扎根。我相信人是有一种精神领域的、有心灵的,当你阅读这些经典,有了文化的垫底,你就不会被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牵着鼻子走。所以我觉得AI时代,是人类的大危机,也是大转机。

我一直说,《红楼梦》是我的百科全书、文学圣经,更是我一辈子的床头书。看过《红楼梦》的人,和没看过的是不一样的。到现在,我也不敢说我完全看懂了这本书。​

​起初我看《红楼梦》,那时候年纪小,以为就是在讲贾宝玉和林黛玉之间的爱情,后来自己有了很多经历,才慢慢知道,它讲的是人生。是讲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历劫。升学、升官、情劫、死劫……我们都知道贾宝玉最初是一块石头,后来降临到人世,走了这么一圈,所以后来我也明白,我们都是这样,要在红尘里走一圈的。

▲白先勇唯一一张所有家庭成员齐全的全家福

▲白先勇在圣芭芭拉创作《台北人》时的留影

​我生下来就是抗战那一年,6岁的时候,我跟随家人从桂林逃难,逃日本人。在我6岁以前的记忆里,我们桂林是山清水秀,我们家还有个很漂亮的花园。我的童年蛮快乐的。但是1944年,日本人攻打桂林,我的人生突然出现断层了。​

​当时好多人往湖南、重庆逃。当时我们一家是搭上最后一班火车逃走的。因为当时我祖母都90多岁了,身体跟不上。我记得那个火车顶上到处都是难民,火车开都开不动。

​火车里面,也是混乱一片,挤满了人,我们两家亲戚加起来80多口,我母亲一个人指挥。火车开动了,我回头一看,整个桂林已经火海一片,我们的房子也被烧光了,都付之一炬。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有了那种感觉,哦,原来人世间是无常的。很多美好的事物,会一下子变成灰烬。当你明白世间一切都是无常的,其实你反而会放心了。这是《红楼梦》带给我的最大启发。

除此以外呢,最重要就是“情”这个字。无论是爱情、感情、人情。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孽海情天里浮沉。

​《红楼梦》也受《牡丹亭》的影响,比如“情不知所起”,“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这个情有很多层次。

​贾宝玉的信仰就是“情”,他就是“情”的化身。他说话、生气的时候,眼角都是含情的。他来到人间,就是来补情天的。所以他到了太虚幻境,会看到一个匾,写着“孽海情天”。

​后来贾宝玉出家了,大家觉得是不是因为黛玉死了,他想避开红尘,我想不是那么浅。他走的时候穿了一个大红斗篷,他为什么不穿黑色的、黄色的袈裟?因为红色代表“情”。他在人世间经受了情殇。

​他代表的,有点像佛陀前传里的悉达多,他尽享富贵荣华,享尽美色娇妻,也看到了人世间的老死病苦,所以他最后也大彻悟,要寻求一种解脱。所以这也和人世间很像的。

▲白先勇在台湾大学教《红楼梦》

​2014年至2016年,我在台湾大学开课讲《红楼梦》,后来将讲义出版成书,《白先勇细说红楼梦》。​

​这两年,如果说我还对《红楼梦》做了些什么的话,那就是促成了程乙本版本的《红楼梦》重新出版。因为之前这个版本基本上已经绝版,或者被边缘化了。目前市面上流行的版本基本都是庚辰本。

▲《红楼梦》程乙本校注版,理想国出品(摄影:书鬼)

我在台北大学教书的时候,有机会将两个版本仔细对照一遍,我当时还仔细做了一个表格,发现两个版本有190多处不同,我发现庚辰本这个版本有很多不到位、错误的地方。

​后来我就想办法,重新将程乙本的《红楼梦》印了出来。我觉得这是意义非凡的。这样一本奇书,当然应该让大家看到更准确、更好的版本。

Q:一条

​A:白先勇

Q:曹雪芹用《红楼梦》来隐喻人世间,一场繁华终有散。现在很多年轻人也意识到了无常,觉得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人也更容易走向虚无,您觉得要怎么避免?

​A:《红楼梦》第一回,两个道人出场就在唱《好了歌》,世人都说神仙好,惟有共鸣忘不了,古今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我觉得这就是对人生的认识。

​没错,很多繁荣繁华,你的成就,就像镜花水月,其实总会过去的。大家或许觉得,“好”和“了”意味着,好的事情,都会了(了断、结束),会消失。好就要了,不好就不了。

​但有可能,“了”不是意味着了断、了无。而意味着“了解”,就是我们对于无常要有理性的认知,要有了解,认识到什么都在变,这样的话,你的心思才能放下,才不会那么执着和痛苦。

​当然了,意识到无常,不是说就什么都不做了。因为无常,很多东西都会走掉的,会不存在,但是你做过了,可能就会留下一定的影响,这个认知很要紧。​

​Q:中国人经常有一种既出世又入世的态度,很多年轻人一方面想要做“淡人”,想躺平,一方面又没法放下世俗层面的认可,您觉得这是为什么?​

​A:对我们中国人来说,有三种主要的哲学思想贯穿在思想深处。一方面,我们受到儒家文化的影响,儒家鼓励大家追求经世济民的抱负理想,求功名利禄。至今都有很深的影响。

​比如我们的学生都很会考试,会拼命地追求这个,追求那个,整个家庭都很看重学习。但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所以青少年一下子进入社会,就觉得人海茫茫,会非常恐惧。这是很普遍的现象,也很正常。

​很多人大概到了中年,就开始遇到各种挫折,也许有人丢官了,有些人犯法了。但是对于中国人来说,还有道家和佛家的思想跟在后面。​

​所以人到中年受了挫折,他可以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到了晚年,佛家的思想来了,有些人就超越了。所以我们这个民族和别的民族不一样,我们是比较有弹性的,就像一根竹子,你把它往下一直弯,好像不行了,但是手一放,它就弹回去了。这是我们特别的地方。

▲2018年,白先勇在杭州

Q:您曾提到人不可避免在孽海情天里浮沉,但对很多年轻人来说,大家似乎已经不再将爱情奉为圭臬,开始鄙夷恋爱脑,您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A:没错。我和很多年轻人接触后发现,他们好像是不太相信爱情了,玩世不恭地对待感情,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受过挫折了。

​我始终觉得,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最基本的人性是没有改变的,我觉得人内心最深处,还是希望有自己终生不渝的伴侣和爱情。

​西方老早就有理论,说浪漫爱情死掉了。但是我觉得未必,青春版《牡丹亭》演出的时候,有大批的年轻人来看,我印象很深的是,有一个15岁男生,他看完后跟在我后面说,他特别感动,看完掉眼泪。

​像《红楼梦》、《牡丹亭》,都歌颂了爱情,它们讲的是爱情神话,好像是遥不可及的。但是爱情这东西很复杂的,有些人一辈子没得到过,有些人是得到了,又失去了。有些人看得轻,有些人看得重,我觉得,你要知道它的复杂性、它的善变性,然后将“情”存之于心。

Q:《红楼梦》当中塑造了经典的金陵十二钗,也批判了当时的男权社会,赞颂了女性的魅力,这两年在中国女性主义发展也很迅速,结合《红楼梦》,您觉得如今的时代,应当如何重新看待女性的魅力?​

​A:《红楼梦》很特别的一个地方,就是其中的女性地位都很高,能看得出来作者对女性的尊重,和当时很多其他著作是不一样的。明清时代的时候,很多上层阶级的女性已经开始接受教育,有了自主的想法,《红楼梦》当中,很多女性也都是念书写诗了。​

​其实在我看来,中国女性一直都是很强大的。虽然之前父系社会创造了很多陋习,要拘束女性,但是女性变得强大,是必然的。我觉得无论是男性还是社会,应该看到、也应该尊重女性的强大。

​在《红楼梦》里,每个女孩子都很有个性,她们情感充沛,有自己的主见。

​比如薛宝钗,她虽然遵守传统的儒家价值体系,很守规矩,但是作者也没有把她写成教条的女孔子,她懂事、识大体,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人物是很丰满的。

​以前我给学生上课,问那些男生,发现大家都怕林黛玉,觉得她那么多小性子,整天试探贾宝玉,很多儿女情长。但其实这就是女性的多愁善感,她的敏感。在现代,你肯定能在周围找到对应她们的女性,所以女性是有自己丰富的个性的。

​我们常常讲男女平等,我觉得最重要的平等和尊重就是,我们要看到女孩子有她的主体个性,有她自己的主张,有自己的情感表达方式。没有什么好和不好。

Q:您已近耄耋之年,在我们看来是一个非常有智慧,很通透的年纪,您现在还有哪些没有解开的困惑吗?你最近在思考的问题是什么?

​A:我始终没搞明白的是人。我觉得人就是个谜,太复杂了。比如这几年,世界各地战争依然是重复再重复,好像人类永远不会从历史中得到教训,永远没有智慧去学这个东西。

​到现在,我也不能说我对人有多了解,当然,现在年纪大了,阅历多了,看很多事情比较通透,比较能接受了。就听随你自己的心就好,跟着它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