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 | 冬日心笺

文图 / 乌兰  诵读/一静

版纳的冬天,真是太舒适了。无风、无雨,也无扰人的蚊虫。白日里,阳光总是那般温和,毫不吝啬地洒满大地。只消一件衬衣,随意搭上一件外衫,便能从容穿行于街头巷尾,感受那份恰到好处的暖意。

街道两旁,绿意从未褪去。高大的棕榈树舒展着宽大的叶子,在澄澈的蓝天下静默伫立;不知名的花儿依旧绽放,点缀着这个似乎被季节遗忘的角落。空气是湿润的,带着草木的清香,吸一口,便觉肺腑都舒展开来。没有北国冬日的凛冽与萧索,这里的一切都慵懒而宁静。时间仿佛也走得慢了些,让人有机会停下来,看看云,听听远处传来的、属于热带慵懒调子的、悠长声响。

夜晚降临,温度略降,却绝无寒意。那件外搭轻轻拢在身上,便足以抵御微凉。星空显得格外清晰,没有风来搅扰这份静谧。这就是版纳的冬天,一份慷慨的、不张扬的馈赠,让人在安稳的暖意里,不知不觉便卸下了所有负累,只留下满心的熨帖与平和。

这样的夜晚,思绪很容易飘远。我会想起北方的冬天。冬至一过,大雪便如约而至,将天地裹进一片柔软的寂静里。世界仿佛只剩下风的呼啸,和雪花簌簌落在窗台上的细微声响。偶尔必须出门一趟,不过是去超市买些必需品,回来时,手指早已冻得通红僵硬,连钥匙都难以对准锁孔。这时便会格外留恋屋里的暖意。

于是,更愿意将自己宅在家的堡垒之中。暖气片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水壶在炉子上喷吐着白汽。我蜷缩在沙发的角落,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手里捧着一杯滚烫的茶,看窗外鹅毛般的雪片不断扑向玻璃,又被室内的暖意悄然融化,化作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这样的时刻,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这一方天地,时间也变得黏稠而缓慢。随手翻几页书,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聆听雪落的声音。原来,冬天最深切的温暖,莫过于此——屋外是漫天风雪,屋内是茶暖人安。

昨天,妹妹发来烟台下大雪的视频,鹅毛般的雪片在镜头前轻舞飞扬,冷意顿袭心头。其实,北方的冬天,那种凛冽不止于风寒,更在于一种被抽干了水分的、彻底的“静”。暖气片不舍昼夜地散发着热量,却也像一头无声的巨兽,贪婪地蒸腾着空气中最后一丝湿润。到了夜里,这份干燥便显露出它的模样,化作喉咙里一丝若隐若现的痒,一种粗粝的涩感。辗转反侧时,仿佛能听见呼吸摩擦过黏膜的细微声响。这份寂静,也因此染上了一层隐约的焦灼。

于是起身,打开那台小小的加湿器。清水注入,机器启动时短暂的嗡鸣之后,便是持续而均匀的水雾喷吐的“嘶嘶”声。一时兴起,往水箱里滴入两滴精油。起初并无特别,渐渐地,一丝极其幽微的甘甜气息,便混在清凉的水汽里,悄然弥漫开来。它不像盛夏的花香那般热烈奔放,而是贴着地面,缓缓流溢,遇到暖气片烘出的暖流,又袅袅地升腾而起。顷刻之间,屋子里的“空气”仿佛有了质感,不再是无色无味的虚空,而成了一袭看不见的、微潮而芬芳的轻纱,柔柔地覆盖在皮肤上,沁入肺腑之中。喉间那份毛糙的不适,竟也被这温柔的气息抚平了。

这大概可算是一半“烟火”了。为了喉咙的舒服,借助加湿器,换取片刻的安宁。然而,当水汽与香气在灯下显出朦胧的形状,心却倏地跳脱出去,无端想起了李后主那句“春花秋月何时了”。这突如其来的联想,或许正是因为眼前这人为“制造”出的美好,如同那位亡国之君记忆中的繁华盛景,美丽却脆弱,随时可能消散。暖气、加湿器、精油,何尝不是现代人的“玉楼瑶殿”呢。一旦缺水断电,随之也会消散。明白这一点,我并不沮丧,反而生出一半“清欢”。明知是短暂幻景,却依然愿意用心经营这片刻的、属于自己的圆满,在现实粗粝的缝隙中,开凿出一小块湿润而芬芳的绿洲。

这样的夜晚,生活的滋味才显露出它“冷冷暖暖”的层次。外面是寒冷的、沉静的、万物闭藏的;里面是温暖的、湿润的、心绪悄然流淌的。此刻最好的陪伴,莫过于一盏暖茶,一卷经书,一段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便爱上了安静, 喜欢上了寂寞,听一段《心经》。诵经声一起,便如一道清冽的泉水注入这片氤氲。那声音平稳、和缓,字字清晰又浑然一体,它不讲述故事,不煽动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智慧。

版纳的夜晚,没有暖气的嗞嗞声,没有加湿器的香精,只有万籟俱静的虚空。起身,温茶一盏,燃香一根,香气弥散开来,一半烟火,一半清欢,似见李煜的春花秋月。仿佛在茶气的沉实与经声的空灵之间,心神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茶是入世的,温暖人的脾胃,提醒人此刻的安在;经是出世的,涤荡人的杂念,拓宽人心灵的疆域。尘世的纷扰,那些具体的得失、人际的冷暖,在这茶雾与经声共同构筑的结界之外,似乎真的被隔开了数重。它们依然在那里,但在此刻,它们的声音被调低了,影像被模糊了。于是,冥想便成了自然而然的事。非是刻意盘坐,只是任由自己浸在这复合的感官氛围里,呼吸放缓,思绪如尘埃,缓缓降落。

这个时候,吟几句合心的诗,不必是盛唐的豪迈,宋词的哀婉便很好,契合这静谧幽微的夜。若有兴致,抚几下琴,简单的旋律,单音的碰撞,在湿润的空气里似乎传播得更慢、更悠长。此时方觉,一切细微的声响都如此美妙。茶水注入杯盏的淅沥,经文的尾韵,甚至自己平稳的心跳。它们不吵,只是“在”,如同背景里稳定的节奏,抚慰着、滋养着身心。这些平凡的清欢,才更有滋味。

原来,让心灵栖居于静谧,并非一定要逃离到无人之境,而是学会在有限的、甚至偶有不适的环境里,为自己开垦出一片精神的“湿润地带”。外界的纷争与冷漠,其根源往往在于人心的焦灼与干涸。当一个人的内心是润泽的、安宁的、饱满的,他便自然拥有了消化与包容的宽广容量。那纷争的噪音,便难以侵入他稳定的频率;那冷漠的寒流,也难以冻结他自内而生的温暖。

做一个内心沉静的人,便是在这纷纷扰扰的世间,找到并守护好自己精神的“加湿器”。它可能是一杯需要耐心等待才能回甘的茶,让人在初尝的苦涩中品出醇厚的余韵;可能是一曲初听平淡、却越听越觉深邃的诵经,让人在重复的韵律中领悟智慧。这份“沉静”,并非枯寂,而是深处涌动的、丰盈的生命力;这份“静谧”,也非死寂,而是滤除了喧嚣之后,对生命本身丰富声响的深情聆听。

冬夜漫漫,茶雾氤氲着暖意,经声舒缓了时光。此间的滋味,这份独自领会的清浅欢愉,或许,已胜过了人间无数的繁华与热闹。(2026.1.10日写于景洪)

 

 

乌兰 | 真实的味道

文图 / 乌兰   诵读 / 郑家   配乐 / 兰襟客

真实,是生命最醇厚的底色。不知从何时起,越发觉得,人,只有活得真实,才最有味道。

那味道,不是入口的浓烈,而是回甘的悠长。它不在于你展示的故事有多么跌宕,姿态有多么漂亮,而在于你独处时,那份心境是否熨帖,呼吸是否顺畅。一个人活得好不好看,终极的评判,或许不在于镜中容颜或他人目光,而在于你“活着”的本身——那种姿态,是否令你自己感到舒服、自在、不拧巴。

我以前的生活,是为了取悦别人而活着的。别人不高兴了,心中就忑忐不安,生怕做错了什么,那姿态难免拘谨。太多时候,为生计、为认可、为世俗的尺码而活着。是被动的、是无奈的选择。然而,生存之上,尚有生活。而真正的生活,始于“取悦自己”。

“取悦自己”是从退休后开始的。不再为了生存看领导脸色、同事的妒忌,不再被时间表推着走。我学会了在自己舒适的时间醒来,冲杯咖啡,看窗前日影慢慢移动。对不合心意的事敢说“NO”。我开始重拾年轻时搁置的爱好,比如读书、写作、摄影、旅行。那些曾经觉得“无用”的事,现在成了日子里最踏实的填充。

真实,不是任性妄为,而是听从内心最朴素的声音。想吃清淡时就煮粥,想热闹时就约上好友撮一顿。不再勉强自己融入不喜欢的圈子,也不再为别人的评价纠结半天。这份真实,让我重新感知生活的质地:阳光的温度、风的触感、一碗热汤的暖意。日子变得简单而饱满,像秋日里沉甸甸的稻穗,不张扬,却自有分量。

世事从来不易,外界的笑骂赞誉,如风过耳。一个人灵魂是否有趣、生命是否厚重,重要的标志或许在于:他能在多大程度上,活出那个坦荡如砥的自己。不为了合群而虚与委蛇,不为了虚荣而拔高形象,不回避自身的弱光与阴影,敢于直来直去,甚至保有几分“离经叛道”的至情至性。这份真实,是最高级的情感。

生命是一场漫长的行走,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能真正走进心里、彼此深刻懂得的人,终究寥寥。大多数旅程,终究要一个人完成。明白这一点,便不再对外部陪伴有过多的奢求,而是更专注于修炼那个“能陪自己走到底”的内在自我。我们无法预料未来,但可以深刻地活在当下,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如同它是最后一天般去感受,去热爱。

如今回望,走过的路弯弯曲曲,但最终指向了内心的安宁。真实地活着,或许就是接纳自己的全部,包括曾经的妥协和如今的坦然。生命如酒,醇厚不在年份多么久远,而在于发酵的过程是否遵从了本真的规律。我愿意继续这样走下去,让每个平凡的日子,都透出属于自己的、淡淡的、真实的香气。(2026年1月11日于景洪)

乌兰 | 我的2025年记

文图/乌兰  诵读/田间回望  配乐/兰襟客

每到年底,心里总像有个无形的“仪式感”催促着我,要给过去的一年来个“年度总结”。这一年,记忆的画卷上涂抹着浓淡交错的色彩。闭上眼,那些曾经鲜活的画面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现——题记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2025年就过去了。

这一年的时光,我仿佛是被风轻轻推着走的。从西双版纳的葱翠铺天,到西北辽阔的荒芜苍凉,从北疆雪山的刚毅挺拔,到南疆戈壁的干涸无垠,我的脚步几乎不曾停歇。在车票、机票和一串串变更的城市中,我感知着季节轮转,丈量着世界的辽阔。收获的不仅是沿途的风景,更是内心的充实与平静。

上半年旅居西双版纳,不是匆匆造访,而是一次长达数月的沉浸。我不再是时间的追逐者,而是放慢脚步,学着如何“浪费”每一个清晨与黄昏。不设闹钟,不看时间,不看日历,在湿润空气的包裹中自然醒来。推开窗,看薄雾如纱,在林间缓缓游移。那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宁静,它不喧嚣,却充满了生命细微的声响:露珠从芭蕉叶上滚落,远处村寨传来若有若无的鸡鸣。

我租的小屋就在雨林公园附近,每天都会去那里散步。走在林荫道上,绿意盎然的植物,让人心旷神怡。闻着那股浓的化不开的、混合着植物蒸腾气息与泥土芬芳的空气,润泽的、微甜的,深吸一口,仿佛能洗净肺腑里积攒的所有尘埃。树叶层层叠叠,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斑驳光影。听鸟儿鸣唱,看雾气在从林间升腾,我仿佛回到儿时那种无忧无虑的状态。

散完步就去赶摆(赶集),还未踏入集市,那喧腾的声浪已然将人包围。一条不长的小街,挤满了生活的味道。空气中飘着傣味烧烤的香气,掺杂着菠萝蜜的清甜。烤罗非鱼焦香的表皮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芭蕉叶包裹的“豪啰嗦”(紫糯米糕)溢出甜腻的蒸汽。竹筐里堆满了刚摘的芒果和香蕉,紫红色的火龙果在绿叶映衬下格外鲜艳。

有人坐在小凳上吃着刚出锅的烤鱼,油滴在芭蕉叶上滋滋作响。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把茉莉花串成项链,淡淡的香气随着她的走动飘散开来。这里没有精致的包装,也没有整齐的货架,但每一样东西都带着生活的温度。我穿行在集市上,与小贩讨价还价,一块糯米糕,一块豆腐,一把青菜,一块花肉,就把午饭凑齐。

以前曼弄枫片区没有集市,买菜只能去超市。从去年开始,由一个赶摆点扩展成四个,每周轮流转,除了周一,其他都是赶摆日。这极大的方便了人民大众。而且集市里的蔬菜、水果、肉食都比超市便宜。这便是赶摆,一个将日常放大、加温、调浓的所在。我带走的不只是一块豆腐、一把青菜,空气里滚烫的、拥挤的、是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是最质朴的市井人情。这种鲜活而生动的画面,远比任何景区都来得动人。

然而,最震撼我的还是澜沧江边的仪式与力量。泼水节:一座城的狂欢与洗礼。那几天,整座景洪城都“疯”了,街道上流淌的仿佛不是车流,而是欢乐的河流。人们拿着水盆、水枪,甚至直接接通水管,见人就泼。水,在这里不再是寻常之物,而是祝福的载体。这一天,整个西双版纳都在绽放着生命的激情。

我亲历了泼水节的盛况,在泼水广场被淋成了落汤鸡。当水泼过来时,让人一个激灵,随即便是抑制不住的畅快大笑。那一刻,所有的矜持、烦恼、乃至旅人的疏离感,都被这充满善意与祝福的水流冲刷得一干二净。我真正理解了“泼水节”的意义:它是一场全民的洗礼,洗去旧岁的尘埃,以最洁净、最欢腾的姿态,迎接新生。

我还记得澜沧江边上的观礼台,我背着相机混进了会场,看了一场盛大的演出。我清晰地记得那些盛装的傣家姑娘。她们身着色彩明艳的简裙,上衣紧致,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发髻上、颈间、手腕上佩戴着精美的银饰。当她们在翩翩起舞之时,那些银饰便在灿烂的阳光下,发出细碎、清脆而耀眼的光芒,像是把银河披在了 身上。她们的美丽,是流动的,鲜活的,与节日的狂欢气氛完美交融。

一声哨响,澜沧江水花翻腾。龙舟赛正在进行,一艘艘狭长的龙舟如离弦之箭,划手们古铜色的臂膀肌肉虬结,随着鼓手激昂的节奏奋力划桨,齐声发出的“嘿——嚯——”号子声,浑厚、雄壮,压过了江水的滔滔声,那是力与美的古老交响,是傣族汉子们对河流与生命的礼赞。还有傣家妇女也不甘示弱,她们着漂亮的傣服,奋力的划着桨,嘴里喊着“岁,岁,岁岁岁!”在这里,谁说女子不如男?

西双版纳于我,不再是一个地理名词,而是一段带着湿漉漉水汽、闪耀着银饰光芒、回荡着龙舟号子的、鲜活的时光切片。它让我相信,旅居的意义,就是让自己在另一个“故乡”里,好好地生活过。在这里,时间不再是刻度尺,而是流淌的河水,我坐在河边,任凭它缓缓而过。这种近乎停滞的缓慢,恰恰给了我内心前所未有的丰盈与宁静。所谓“旅居”,其意义或许就在于此。它不是逃离,而是进入;不是占有风景,而是让风景进入你,改造你。

下半年离开景洪转而向西北,迎接我的是截然不同的天地。当飞机舷窗外的景致从连绵的绿毯陡然切换为一片无边无际的土黄与赭红时,一种近乎晕眩的辽阔感击中了我。目之所及是无垠的戈壁和连绵的沙丘,风声如同古老的歌谣在耳边回响。夜晚裹紧外套仰望星空,银河如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跨天际,那一刻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与自然的壮美。

火车载我穿越崇山峻岭,眼前的景色悄然变化。西宁的塔尔寺肃穆庄严,转经筒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虔诚的人们一遍遍转动着信仰与希望。祁连山下牧场上的帐篷零星散落,牦牛悠闲地踱步,牧人的歌声高亢而苍凉。这里的辽阔让人心生敬畏,风声呼啸,像是远古的回音。我站在嘉峪关城楼上,触摸着斑驳的城墙,仿佛听见丝绸之路上驼铃叮当。天空高远而纯净,云朵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黄昏时,夕阳染红了呜沙山,那份苍凉之美让我久久无言。干燥的风带着沙粒掠过脸颊,像是在提醒我时间的无情。

继续往北行至北疆。北疆的夏天是另一种极致。喀纳斯的湖水如碧玉般澄澈,白桦林青翠欲滴,远处的雪山映着蓝天,宛如一幅静谧的油画。牧民骑马驱赶着羊群,铃铛声在山谷间回荡。夜晚,我裹着厚毯坐在蒙古包外,仰望银河倾泻,星辰仿佛触手可及。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所谓永恒,或许就藏在这些辽阔而孤独的瞬间中。

最后一站是南疆。当车轮碾过独库公路,像在翻阅一部立体的地理杂志。雪山冷峻俯视,草原柔绿铺展,深谷陡崖用阴影书写险峻。风在耳畔呼啸,携着雪峰的寒与阳光的暖。每一个转弯都可能遇见一片湖泊,静如碧玉,倒映着流云与鹰的轨迹。这条路不只连接南北,更贯穿四季与荒蛮到丰美的记忆。

喀什老城的巷道曲折迷离,烤馕的香气和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维吾尔老人坐在葡萄架下弹着热瓦普,歌声沧桑而温暖。风又将我送至帕米尔高原,这个被称为“世界的屋脊”的地方,是那样的壮美。高原之上,天地寂然。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盘龙古道六百多道弯,每一折都刻着天路的倔强。这条用汗水凿出的曲线,把荒凉与坚守弯成生命的图腾。

二个月的甘肃、青海、新疆旅行结束,七月初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有朋友问我,这样不停地走,会不会累,会不会想家?我想,我是在用脚步寻找一种更广阔的归属感。这个世界如此之大,而生命又如此有限,我选择用我喜欢的方式,去经历,去感受,去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独一无二的篇章。所以再苦再累也值了。我走过的不仅是地理的距离,更是心灵的旅程。

九月初我再次回到西双版纳,这次的感觉又不一样了。雨季刚过,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野花的清香。我租住了一年的房子,房东老太太笑着说,“你回来的真早。”现在的日子过得很简单,每天写作、散步、和邻居聊天。有时去医院抓药,也会去澜沧江边吹吹风,看江水缓缓流淌,思绪也跟着飘向远方。

而今,站在新旧交替的门槛上,我愿带着这一年的经历轻装前行。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时间,不为过去的遗憾驻足,也不为未来的未知忧虑。只愿在新的一年里,继续做一个认真的行者,用心感受每一程风景。

元旦将至,祝各位朋友新年快乐!愿平安喜乐,顺遂安康!(2025.12.30日于景洪)

 

乌兰 | 从弱肉强食到好好活着

文图 / 乌兰   朗诵 / 梧桐树    配乐 / 兰襟客

以前我们生活比较闭塞,新闻大都是从报纸,电视里来。在日新月异的今天,手机成了掌中宝,轻轻一刷,世界就在自己的掌中流转。一会儿是令人捧腹的段子,一会儿是剧情跌宕的连续剧,一会儿是《动物世界》里弱肉强食。每天都看得我眼花缭乱,欲罢不能。特别是看猎豹奔驰,角马迁徙,在自然的壮阔与残酷里出神。人类虽然没有动物界血腥的场面,但何尝不是把弱肉强食演绎到极致呢?

屏幕上的猎豹如闪电般追逐猎物,它的姿态优美而致命,每一次跃起都是为了生存。其实不过转瞬之间,它就必须捕捉到食物,否则自己也将面临饥饿。角马群浩浩荡荡横渡河流,水中鳄鱼潜伏,岸边狮子虎视眈眈。弱者倒下,强者前行,生命在这里既脆弱又坚韧。我看得入迷,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片广袤的大草原,感受风的气息,泥土的味道,还有自然界特有的紧张与活力。

看着看着,心思便飘得更远。在现实世界里,我们人类同样存在着竞争。我想起在职场时,同事间的暗自较劲,学生背负的重压,就业市场上内卷。甚至连社交媒体上也充满了无形的攀比,谁的照片更美,谁的动态更引人注目。各行各业皆陷入厮杀。虽然没有鲜血与嘶吼,但那种压力和紧迫感丝毫不亚于动物世界。我们每个人都在奔跑,生怕落后一步就被淘汰。那种被淘汰的“吞噬感”,虽不见血,却或许更令人遍体生寒。

有一次我突然放下手机,走上大街。外面阳光明媚,树叶轻轻摇曳,几只鸟儿在枝头跳跃。那一刻我感到久违的宁静。原来生活不只有屏幕里的精彩,更有眼前的真实。我开始尝试减少看手机的时间,重新找回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早晨煮一杯咖啡,香气弥漫整个房间;傍晚散步时观察云霞的变化,每一刻都独一无二;甚至和朋友们面对面聊天,笑声更加真切。

现在我依然会看手机,但不再把它当作生活的全部。我知道虚拟与真实需要平衡。正如角马迁徙并非只有残酷,还有族群之间的协作与保护;人类社会也不仅仅存在竞争,更有互助与关怀。或许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的一部分,但生命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猎豹懂得欣赏夕阳,角马能够感受微风,它们是否也会在奔跑之余停下来,享受片刻的宁静?而我们人类,既然拥有思考的能力,就更应该学会在忙碌中寻找平衡,在竞争中保留温情。这才是生活真正的乐趣所在,不仅仅存在于掌中的屏幕里,更绽放于身边的每一个角落。

有时,我也爱听那些“睿智”的主播谈天说地。他们往往在柔和的灯光下,用不疾不徐的语调,拆解着爱情的谜题、人际的困局、人生的意义。那些话语,在当时听来,句句在理,仿佛一剂抚慰心灵的良药。我会在评论区打下“说得真好”,然后收藏,想着有空再细细品味。可那个“有空”似乎永远在明天,收藏夹渐渐积了灰,而生活,依旧在漫无目的的滑动中重复。

直到那一天,像往常任何一个百无聊赖的时刻一样,我机械地刷着视频。忽然,一段黑底白字的画面,配着沉静的背景音乐,滑入了我的眼帘。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夸张的表演,只有一行行文字,安静地浮现:

“什么才是‘好好活着’”?

不是功成名就的显赫,

不是锦衣玉食的奢华,

而是每个平凡日子的全心投入。”

手指,停住了。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静音。这短短的几句话,像一把精确的钥匙,“咔嗒”一声,捅破了一层我一直视而不见的窗户纸。我一直以为,活着,就是维持生命体征的运转,是“吃饭、穿衣、睡觉”的循环。满足了这些,身体安康,难道不就算是“好好活着”了吗?我们绝大多数人,不正是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吗?

究竟什么是好好活着呢?“全心投入”。这句话给了我极大的启发。它不是遥不可及的宏大叙事,而是落实到分分秒秒的微观实践。全心投入,意味着无论我们身处何种境遇,扮演何种角色,都能以一种真诚而饱满的态度去对待。我想起在山上修行时师父的话:“做任何事情,都要认真对待,吃饭就是吃饭,工作就是工作,睡觉就是睡觉,”。我当时不理解,我们每天不都是在这样的生活吗?

后来我理解了,吃饭、工作、睡眠,这三种模式做好是不容易的。看似我们在吃饭,可是心思却在想着别的事情,吃着吃着就走神了;看似在工作,心思早就飘远,盯着屏幕却魂游天外;看似在睡觉,却妄念不断,辗转反侧不得安宁。长此以往,吃不好饭,睡不着觉,干不好工作。生命就在这种分裂的状态中悄悄流逝。

师父说:“真正的全心投入,是让身心合一。吃饭时专注品尝每一口饭菜的滋味,工作时沉浸在手头的任务中,睡觉时彻底放松身心。这种专注不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而是自然而然地被当下的活动吸引。当你全然投入时,时间仿佛静止,感官变得敏锐,连最平凡的事务都能带来满足感”。

我想好好活着,或许就是找回这种专注的能力。不是追求轰轰烈烈,而是在日常中找到安定。是在认真烹饪一餐饭时,在专注读完一本书后掩卷沉思时,甚至在春日里感受一缕微风拂过脸颊时……当我们能够全身心地投入每一个当下,生命就会变得完整而丰盈。

其实,生命的真谛就藏在日常的点滴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认真做好手头的每一件事。这些看似简单的道理,需要我们用一生的时光去实践和领悟。当有一天我们能够以平和的心境看待生命中的起起落落,便真正抵达了宁静致远的归途。

动物世界教会我敬畏生命的存续,却也让我重新思考:人类制造的喧嚣虽不血腥,却往往更深邃地侵蚀着人心的安宁。从像素里的万象回归到脚下的土地,那些鲜活而朴素的日子,原来才是值得珍惜的乐趣。而今手机依然在手,世界依旧在流转。只是那方寸屏幕,自此在我眼中,多映出了一重模糊而复杂的倒影。(2025.12.14日)

 

 

乌兰 | 聆听《白狐》有感

文字 / 乌兰    图片 / 网络    朗诵、配乐 / 兰襟客

辗转难眠的夜晚,耳机里传来陈瑞的《白狐》歌声。那嗓音像月下泛着银光的溪流,清冷中带着说不尽的缠绵。又像月下吹过荒原的风,带着凉意,也带着千年的尘埃。这首歌的旋律不激烈,却如一根极细的丝线,轻易就探入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将那些被日常繁华紧紧包裹的隐痛,一丝一缕地牵扯出来。

那痛,并非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一种弥漫性的痛。它藏在光鲜的外表下,在夜深人静时,面对巨大虚空的一声叹息。叹息之中,一只白狐从旋律中走来,她修行千年,褪去兽形,幻化出倾世容颜,只为换你一顾。她的每一步,都踏着千年修行的清规与相思的灼痛,但她的姿态,却要舞得轻盈,舞得绝美,仿佛不知人间疾苦。

白狐明知“烟花绽放,终归寂寥”,却依然飞蛾扑火。这是一场怎样的极致呢。可这极致的底座,却是无边的孤寂与漫长的等待。道行每深一寸,孤独便厚一重。那袭白衣之下,覆盖的是比雪更冷的寂寞。而我们又何尝不是这样的“狐”呢,在社会这个大舞台上周旋,内心却藏着一片不为人知的雪原。

年轻时,我们爱的炽烈,恨得彻底,把每一次心动都当作永恒,把每一道伤痕都刻成碑文。那时候的情绪如浓墨重彩。固然鲜活,却也让人疲惫不堪。那些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都是命运布下的尖刺,是前行道路上的劫难。白狐的舞,便是这样一朵开在宿命伤口上的花,既便被尖刺划破,也要在最痛的枝头,开出最嫣红的花朵。

白狐的痛,在于她本可逍遥天地,却甘愿为情所困。花开在伤口之上,也要嫣然一醉成诗卷。她选择在有限的时光里,与爱人跳一支尽兴的舞,哪怕结局是别离。这种态度,是一种极高的生命智慧:承认疼痛的必然,却不被疼痛定义;接受孤独的宿命,却在孤独中活出饱满。而我们的痛,则在于外表的光鲜与内心的荒芜,表现在夜深人静时的空洞,隐藏着对自我价值的深深怀疑。

有时候我感到很迷茫,除了指尖敲打键盘带来的愉悦外,其余时刻,心底常常泛起一种巨大的,难以名状的虚无。奋斗、追求、得到,然后呢?像在沙滩上费力堆砌一座城堡,一个浪头打来,又复归平整,似乎什么也没留下。这种念头,让人提不起劲。也让我感觉人生无意义。就像在荆棘上起舞的蔷薇,每一次绽放,都带着刺痛的底色。

可在平静之后,还是觉得自己太頽废,谁的人生不是血雨腥风,波折坎坷是每个人的必修课。我们要向白狐那样,千年修练只为与你相遇,明知结局或许是幻灭,是再一次永诀,但那一刻的相遇,那一曲的共舞,足以慰藉千年的寒凉。白孤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目标,而是人间烟火里,一双可以紧握的手。一杯茶的余温,一个理解的微笑,一段无需语言的默契。这些瞬间,才是对抗生命虚无的真正力量。

岁月总会留下大片空白,寂寞如狐,独行在雪地。我们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是独自旅行,既使有人相伴,终究各奔东西。但《白狐》告诉我们,寂寞不是生命的失败,而是创造的起点。正是在那些独处的时光里,我们得以审视内心,积蓄力量,完成属于自己的“千年修行”。而每一次修行,都是为了在命运的关键时刻,能够坦然地说:我准备好了,可以与你跳一支琴瑟和鸣的舞。

听《白狐》感动的或许并非一个猎奇的“人狐恋”的故事,而是在这面神话的镜子里,照见了自己的影子。谁的生命里,没有一场倾尽全力的“修炼”?为了一次认可,一份情缘,一个梦想,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寂寞的岁月里独自打磨自己?而当那想象中的“圆满”触手可及时,内心又何尝不像那只即将走近书生的白狐,既充满朝圣般的虔诚,又怀抱着献祭般的决绝?

曲终人散,余音袅袅。那只白狐或许已消失在传说的尽头,但她那“花开伤口上,也要为君一舞”的勇气,却如同一道微光,照亮了我们凡俗人生里那些隐秘的伤痛与高贵的选择。原来,真正的强大,不是避开所有的荆棘,而是带着伤痕,依然能翩然起舞,将自己的生命,醉成一卷不忍卒读的诗。

让我们在光鲜与孤独并存的命运中,与“孤性”共处,在伤痛里开花,于荒凉中见温柔。(2025.12.6日)

乌兰 | 人生若只如初见

文图  / 乌兰    诵读、配乐 / 一静

雨后的黄昏,我在整理电脑文件时,无意中翻出一张收藏多年的图片。素白的底,墨色的字写着:“人生若只如初见”。清浅的字迹宛若昨日写下,却又隔着岁月的薄雾。那一刻,心头微微一颤,仿佛时光温柔的回转,带我重回那些被记忆浸润的瞬间。

这些年,这张图一直安静地躺在文件夹深处。我几次想为它写些什么,却总是提笔又止。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话太多,情绪太满,不知从何梳理。如今再看,光影依旧,字迹如初,只是时光早已悄然走远。生命走过四季更迭,经历聚散离合,才渐渐懂得:初见之所以美好,恰是因为它停留在一切尚未开始之时。

初识纳兰容若,正是从这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开始。那时我沉浸在宋词的婉转哀愁里,从柳永的“杨柳岸晓风残月”到李煜的“流水落花春去也”,总觉得词中情绪或过于浓艳,或过于沉重。直到遇见纳兰,才感到一种清浅而深切的共鸣。

他的词,语言如清泉流淌,不刻意雕琢,却字字入心。“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只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那叹息里,藏着一个清醒之人对美好的留恋,也藏着一个深情之人对无常的了悟。

纳兰的词,哀而不伤,愁而不怨。他不是在书写悲情,而是在打捞那些被时光冲刷却依然发光的瞬间。读他的词,如见月下独立之人,身影清瘦,目光温柔,懂得一切终将流逝,却依然珍惜每一次相遇。

人生若只如初见,多么美好的愿望。仿佛所有的故事都可以停在最动人的序章,所有的情感都能保鲜于最初的温度。

记得那年夏天,我认识了一位朋友。初见时,我们在咖啡馆聊至深夜,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仿佛早已相识多年。那时的笑容是真切的,眼神是明亮的,连窗外的雨声都成了悦耳的和弦。我以为这样的默契会持续很久,却忘了生活总有各自的轨迹。渐渐地,联系少了,话题淡了,最后连问候都带着几分生疏的礼貌。

这不是谁的过错,只是时间的常态。就像一朵花,初绽时惊艳了整个世界,却终将在秋风中凋零。曾经的理想,在现实的重压下不得不妥协;曾经的爱情,在柴米油盐中渐渐褪去光环。我们总想留住初见时的那份纯粹,却不得不接受:变化,才是生活唯一的常数。

然而,纳兰的词之所以动人,不仅在于他写出了“初见难再”的遗憾,更在于他教会我们如何面对这种遗憾。

“当时只道是寻常”,这七个字里,藏着多少后知后觉的懂得。我们总是在失去后,才明白某些瞬间的珍贵;总是在走过很长的路后,才懂得回头看看来时的风景。但纳兰没有沉溺于悔恨,他只是轻轻地记录,温柔地铭记。

就像他在另一首词中写的:“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明明知道相聚短暂、离别常在,他依然选择深情。这种深情,不是固执地停留在过去,而是带着初见时的那份真诚,继续前行。

如今,我终于为这张图写下这些文字。不是遗憾,也不是追悔,而是一种平静的懂得。

人生确实无法如初见般永远新鲜,但正是这种“无法如初见”,让生命有了深度。如果一切停留在最初的心动,我们永远不会懂得宽容的重量、坚持的价值、成长的意义。那些走散的朋友,教会我们珍惜眼前人;那些褪色的理想,让我们学会在现实中调整方向。

“人生若只如初见”,与其说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不如说是一盏温暖的灯。它提醒我们: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记为什么出发;无论经历多少变化,都要守护内心深处的那份纯粹。

雨停了,黄昏将尽。我关上电脑,窗外华灯初上。那些初见时的心动、青春里的热泪、岁月中的感悟,都融在这七个字里,成为生命底色里永不褪色的温柔。

人生不会只如初见,但我们可以带着初见时的那颗心,走向更远的远方。(2025.11.19日于景洪)

 

乌兰 | 紫荆花开

文图 / 乌兰     诵读 配乐 / 兰襟客

在版纳抓中药吃已有些日子了。这几年来体质一直不太好,西医看了不少,效果总是不理想。后来听说傣医院有位老中医看病挺好的,于是,每周我都到傣医院报到一次,让老大夫把把脉,调整 一下药方,下午再去医院把煎好的药拿回来,然后喝一周苦涩的药汤。

去傣医院的这段路我并不陌生。打一开始,就是乘坐这趟2路公交车。从家里到傣医院七站路,不堵车的时候二十分钟就能到。而就在这条熟悉的线路上,一个多月前的某天,我突然注意到了路旁盛开的那片紫荆花。

说实话,以前从不曾留意过。或许是因为总是来去匆忙,心里惦记着病痛,反而忽略了沿途的这些景致。那一日,阳光正好,原本一直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的我,偶然望向窗外,便被那片浅粉色的花海吸引了目光。

紫荆花在南方很常见,但开得如此繁盛的却不多。它们密密匝匝地缀满了枝头,远看像一团团粉色的云。那时的花色还是浅粉色的,淡淡的,仿佛染了水彩后又被稀释过。最近却变得浓烈起来,深粉的花瓣像被晚霞浸透,越开越艳。花树下偶有行人经过,有些还会驻足片刻。

今天出门时,天气格外的好。清晨下过一阵小雨,这会儿天空像被洗过一样,蓝得纯粹透亮。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不急不缓。离医院还差一站路时,我又看到了那片花海,经不住诱惑我提前下了车,朝着那片紫荆花走去。

站在花树下,仰头望去,这才真正被震撼到了。这哪里是一个月前那种羞答答的模样!枝头的花朵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整棵树都包裹起来。深深浅浅的紫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有些已经完全绽放,露出中心淡黄的花蕊;有些还是半开的花苞,像一个个小巧的铃铛。

最奇妙的是颜色的层次。向阳处的花朵颜色最深,近乎紫红;背光处的则较浅,透着淡淡的粉。风过时,花瓣轻轻颤动,偶尔会有一两片随风飘落,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才不情不愿地落在地上。树下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几乎没有声响。

我忽然想起那位老大夫说过的话。我曾问他要吃多少时间的药?他说中药调理就像培育一株植物,急不得,也慢不得。要顺应它的生长规律,该浇水时浇水,该施肥时施肥。有时看似没有变化,其实内在的调理一直在进行。

或许这片紫荆花也是这样。它们从含苞到绽放,从浅粉到深粉,每一天都在悄悄地变化着。只是我们这些匆匆过客,很难察觉到其中的细微差别。就像我的身体,虽然每次把脉时老大夫都说有好转,自己却总觉得效果不明显。

我站在那儿看了许久,拍了好多照片,几乎忘记了还要去抓药的事。日光透过花隙洒在脸上,暖意融融。远处偶尔传来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但这一切仿佛与我隔了一层。眼前只有这片深深浅浅的紫,在风中轻轻摇曳。

花树下还落着一层前几天的花瓣,已经褪成了淡紫色,和枝头鲜活的花朵形成对比。新落的依旧饱满艳丽,而早落的则蜷曲着,边缘微微泛黄,像时光留下的印记。几只蜜蜂嗡嗡地在花间忙碌,偶尔停在一簇花蕊上,又迅速飞向另一枝。

其实这紫荆花年年都开,只是往常总是匆匆路过,从未驻足。若不是这次恰巧提前下车,恐怕又要错过这番景象了。原来生活中许多美好,就藏在这样寻常的路途中,只等着某个偶然的停顿,才能被发现。

风吹过,又一阵花瓣雨轻轻飘下。我忽然想起那些中药,苦涩中带着甘甜,就像这紫荆花,浅粉转深粉,平凡中见绚烂。或许治病和赏花一样,都需要一点耐心,一点偶然,和一颗愿意停留的心。

从医院出来,我又在花树下站了一会儿。阳光透过花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个季节,因为每周都要来抓药,反而让我有机会见证了这片紫荆花完整的绽放过程。想想也是种意外的收获。

晚间拿药汤回来,我又路过这片花海。夕阳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更加璀璨夺目。我暗自想着,下次来抓药时,它们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也许花瓣会开始飘落,也许会长出嫩绿的新叶。无论怎样,都值得期待。

这样想着,手里的中药似乎也不那么苦涩了。(2025年11月13日星期四)

 

 

 

 

乌兰 | 听雨

文图 / 乌兰    诵读、配乐 / 兰襟客

夜已深,辗转难眠的时候,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雨声。

这雨来得那样轻,那样细,像是无数蚕宝宝在啃食桑叶,像是大自然在轻声絮语。侧耳凝听,细密的雨丝落在青瓦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滑过玻璃时,又变成轻柔的沙沙声。雨季的版纳就是这样缠绵,恰到好处地萦绕在耳畔,不疾不徐,不轻不重,像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抚慰失眠的我。

听着这细碎的雨声,由失眠引起的烦躁渐渐安静下来。它让我想起童年时躲在被窝里听雨的夜晚。那时的雨声是一种庇护,隔着薄薄的窗帘,世界变得很小很安全。蜷缩在被窝里,听着雨点敲打瓦片的声音,像是一首不知疲倦的摇篮曲。有时雨大了起来,打在院子里的大树上,啪嗒啪嗒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敲门。而现在,这雨声唤醒的不只是童年的记忆,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愁绪。

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出李商隐的那句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年少时读这句诗,只觉得是课本上一行晦涩的文字,囫囵吞枣地背下,却始终不解其中深意。直到此刻,独在异乡为异客,窗外雨打青瓦,声声入耳,才惊觉这七个字里藏着多少漂泊者的心事。

巴山的夜雨涨满了秋池,而我的心事又何尝不是被这雨声一点点填满。异乡的雨声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它像一个温柔的窃听者,偷走了我藏在心底的乡愁。这雨声里,有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脚步声,有父亲翻阅报纸的沙沙声,有女儿在雨中奔跑的欢笑。可现在,这些都成了回不去的从前。

雨还在下,时密时疏,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在倾听什么。我想起白居易写的”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虽然说的是雪,但那种深夜独处的意境却是相通的。古人没有现代人这么多消遣,夜深人静时,最能体会万籁俱寂中的细微声响。正是这份静,让雨声变得格外清晰,也让心事变得格外沉重。

其实不只李商隐,很多诗人都写过夜雨。杜甫在《春夜喜雨》里写”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那是喜悦的雨;而李商隐笔下的雨,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愁绪。想来是因为每个人的心境不同,听雨的感受也各不相同。今夜的我,显然更接近李商隐的心境。

很多时候,有些诗词,像看不懂的画面,存在心里。忽然有一天,你遇到了某个风景,某份心情,就忽然明白那首诗,那句词的意蕴了。宋人晏几道写道:“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少年时只觉得对仗工整,直到春天目睹花瓣纷飞如雨,屋檐下燕子成双掠过,突然懂得其中蕴含的物是人非。

年少背诵诗词时只觉意象遥远,那些月照松间的句子不过是纸上的墨痕。直到多年后独坐山亭,看月光如水泻满石阶,风过竹梢的声音像极了古琴的余韵。刹那间王维的诗句涌上心头,原来千年前的诗人早已将此刻的心境写尽。这种顿悟不需要刻意寻求,它像藏在岁月里的密码,当时机成熟自会解锁。

有一年深秋,我独自行走在一条落满秋叶的小径上,夕阳的余晖将树叶染得金黄,脚下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清冷而干燥的气息。一种莫名的寂寥与宁静将我包裹。就在那一刻,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那句“枯藤老树昏鸦”。先前只觉得这是几个凄冷意象的堆砌,此刻却仿佛亲眼看见了那幅苍凉的古画,切身感受到了那份漂泊天涯的孤寂。刹那间,诗词活了,它不再是纸上冰冷的文字,它与眼前的风景,与此刻的心境完全重合,我突然明白了,那种无需言语的萧索与苍茫。

还有一次我送女儿去上学,离别时刻,火车缓缓启动,我的心却像骤然被掏空了一块,视线开始模糊,方才强装的笑脸再也维持不住,耳边似乎响起了千百年前的那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原来,古人与今人,在至深的情感面前,竟是如此相通。那份离别的痛楚,那份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的凝滞,跨越了漫长的时间洪流,在此刻精准地击中了我的心。

雨声渐渐小了,像是要说完了所有的话,又像是知道听雨的人已经懂了它的意思。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古人那么喜欢写雨,因为雨声是最懂人心的。它不急不躁,就那么慢慢地下着,陪着每一个失眠的人,听着每一段无人知晓的心事。这一夜的雨声,像是把所有的愁绪都洗刷了一遍,虽然问题还在,但心里却清明了许多。或许这就是夜雨的神奇之处,它不解决问题,却能给人面对的勇气。

窗外的雨完全停了,世界重归寂静。我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突然觉得,即便身在异乡,有雨声作伴的夜晚,也不算太孤单。毕竟,千年前的诗人,也在某个雨夜,写下了与我此刻相通的心境。这跨越时空的共鸣,让孤独有了一丝温暖的慰藉。

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就要开始。而这一夜的雨声,会留在记忆里,成为异乡生活中一个温柔的注脚。或许某个雨夜,当我再次失眠时,还会想起今夜的心境,想起那句”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到那时,不知又会生出怎样的感慨。(2025.11.3于景洪)

 

乌兰 | 生命的力量

文图 / 乌兰      诵读 / 蓼蓝     配乐 / 扬帆远航

近读一文,深有感触。文章里写一个女人行走世间,身后空无一人,她便自己做自己的兵,又做自己的将,活成一支队伍的模样。自己为自己冲锋陷阵,自己为自己谋篇布局。狂风暴雨之中,无处可避,就将自己站成屋檐;路径坎坷无桥可渡,便把自己化作桥梁。这样的她,不再需要依赖外界的支撑,因为她已是自己的千军万马、万里长城。

我反复咀嚼这句话,心绪难平。因为这句话描述的,或许就有我自己的影子。命运之舟把我推到了一个必须独立支撑的位置,容不得我软弱。一个人扛起生活的重担,没有人替你分担半分压力,所有的苦涩、压在心头的委屈,以及漫长暗夜里的孤独,都得靠自己一一化解。无依无靠说久了,也就学会了不奢求屋檐,而在大雨中奔跑,懂得自己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当我必须一个人面对大事小事,便如孤军深入敌阵,前方没有友军接应,身后没有退路可寻。时间逼迫我快速果断,每一步都靠自己选择方向和支撑前行。有时候我不知道选择的对不对,然,既然选择了,便只顾风雨兼程。命运让我学会了在风雨中站直,没人替你安排前程,就自己摸索每个路口的方向。从恐惧到坦然,从害怕孤单到安于独立,这条路太长也太重,可我别无选择。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赐予盔甲,我只能为自己锻造。有病自己扛,有泪自己咽,有疼自己愈。久而久之,我硬是把自己拓展成一支大军,既是自己的前锋,也是自己的主帅。艰难的日子里,我在心里开出花来,逼自己活得像一支队伍那样充满力量。因为我不敢轻易倒下,因为我没有退路。所有的沉重与委屈,都得独自吞咽消化。

有时候回头看,会感慨自己竟然走了那么远。那段起初觉得寸步难行的路,竟也被一步步丈量了过来。不是什么天生的铁石心肠,也没有谁一开始就准备好披甲上阵。只是在许多个寂静的夜里,眼泪不再向外流淌,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渐渐明白,这世上最牢固的依靠,竟是自己。是孤独给了我坚强,也是担当教会了我沉稳。我不再等待外界的拯救,而是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导。

我开始一步步行得沉稳,一寸寸把日子往前挨。每一次跌倒爬起,都不是倔强,而是别无选择之后的坚韧。我曾见过许多这样的同命姐妹,她们或许不曾对人说过艰辛,却都把一个又一个风雨挑在肩上,把自己磨练得如同铜铸铁打,哪怕世间再多寒凉,这份由内而生的坚实,便是最大的温暖与力量。最终我发现,原来真正的万里长城不在远方,而是筑在自己心里;一个能为自己作战、为自己冲锋陷阵的人,早已变成了足以面对一切风雨的千军万马。

这种“一个人活成千军万马”的状态,听起来悲壮,甚至带着几分苍凉,但其内核却是一种极致的生命力量。当一个人将所有希望从外界收回,完全寄托于自身时,便会爆发出惊人的潜能。她不再等待救援,而是学习自救;不再抱怨风雨,而是努力成为自己的庇护所。这个过程无疑是艰辛的,伴随着孤独、挣扎与无数次深夜的自我拷问。但正是在这般淬炼中,磨砺出了独立的灵魂和无法被轻易摧毁的内在力量。这份力量,比任何外在的依靠都更为坚实和持久。

这个世界从不缺少需要独自跋涉的人,尤其是特殊家庭里的女性们。她们或许不曾言语苦难,却在默默中成为了自己最坚实的支撑。正如那段文字里所说,当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了一支队伍,那就不再惧怕任何风雨。因为风雨来袭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站成了屋檐;面对波涛涌动的河流,她已经把自己化作坚固的桥梁。这不是被迫的悲壮,而是一种历经锤炼后的从容与气度。

以上这些感触并非一时的情绪波动,而是生活长久打磨出的韧性。一个人,只要内心不曾倒下,便可以在风雨中不断前行。直至终有一天回头望去,那些孤独前行的脚印汇聚成了一条清晰而坚实的轨迹,它告诉你:你已经强大到足以面对世间任何考验。这不是命运的不公,而是生命赋予的一种深沉的力量。(2025.10.30写于景洪)

乌兰 | 西北散记——嘉峪关(二)

文图 / 乌兰

吃过午饭,稍作休息,我们坐上景区大巴去看明代长城西端起点天下第一墩。汽车行驶在戈壁滩上,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荒凉。黄沙漫卷,偶尔可见几丛倔强的骆驼刺在风中摇曳。放眼望去,远处祁连山的雪峰若隐若现,像一道天然的屏障。近处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波浪。荒滩上有几株枯死的胡杨树,干枯的枝干倔强地指向天空,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沧桑。这里曾是古丝绸之路的要道,商旅驼铃不绝于耳,如今只剩风声呜咽。

约半小时后,天下第一墩终于出现在视野中。这座黄土夯筑的墩台孤独地矗立在戈壁边缘,历经六百余年风雨侵蚀,依然倔强地挺立着。走近细看,墩体上布满岁月的痕迹,一道道裂缝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我伸手触摸粗糙的墙面,仿佛能感受到当年戍边将士手心的温度。

站在墩台上极目远眺,想象当年守军在此瞭望的情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他们是否也曾望着同样的风景思念故乡?脚下的讨赖河峡谷深不见底,湍急的水流冲刷着两岸峭壁,发出雷鸣般的轰响。这险要地势,正是古人选择在此修筑长城起点的原因。

游客们纷纷下车拍照留念,我和妹妹绕着墩台走了一圈。触摸着斑驳的墙体,忽然明白为何古人说”不到长城非好汉”。这不仅仅是一处景点,更是一段凝固的历史,承载着无数戍边将士的青春与热血。戈壁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站立不稳。我扶着斑驳的城墙,感受着历史的厚重。墙砖上还留着当年工匠的手印,仿佛能触摸到那段遥远的岁月。

墩台内部有一个小小的展厅,陈列着出土的箭镞、铠甲碎片等文物。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天下第一墩”几个大字,笔力雄浑。解说员说,这是明代著名将领戚继光亲笔所题。放眼天下第一墩,它不像八达岭长城那样雄伟壮观,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土墩,却承载着厚重的历史。当年这里曾是抵御外敌的第一道防线,多少将士在这里抛头颅洒热血。

离别时回望那个孤独的土墩,它依然静静地伫立在戈壁滩上,就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兵,守护着这片土地的记忆。我想,正是这些默默无闻的墩台,构筑起了中华民族的脊梁。它们不仅是军事防御工事,更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象征。如今硝烟散尽,但这座墩台依然屹立,诉说着那段金戈铁马的岁月。

看完天下第一墩,我们又匆匆赶往下一个景点悬壁长城。这段长城像一条钢铁巨龙,从黑山陡峭的悬崖上垂直冲下,几乎呈75度角。石阶如同天梯般嵌在山脊上,攀爬时回头一望,山下旌旗飘飘,游人如蚁,顿时让人头晕目眩。

我们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石阶磨损严重,有些地方只剩下浅浅的凹痕,必须手脚并用才能前进。阳光炙烤着裸露的岩石,汗水很快就浸透了后背。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偶尔夹杂着游客的惊呼。

爬到第一个烽火台时,我们停下来休息。从这里俯瞰,整个嘉峪关市尽收眼底。远处的祁连山像一道青色的屏障,近处的戈壁滩上点缀着零星的绿洲。这段长城始建于明代,是为了防御北方游牧民族而建。由于地势险要,当年修建时全靠人力将砖石背上山,许多工匠因此丧命。

继续向上攀登,坡度越来越陡。有一段几乎垂直的城墙,必须抓着铁链才能前进。我望着崎岖的长城,双腿发软,行到此,再也走不动了。人说,不到长城非好汉,我是到了长城,只能望洋兴叹。我们在山上玩了一会就返回了山脚下,再次仰望悬壁长城,不禁为古人的智慧和勇气所折服。在如此险峻的地形上修建这样宏伟的工程,需要怎样的决心和毅力。如今它不再用于军事防御,但作为历史的见证,依然默默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这次攀登让我深刻体会到长城的壮美与艰辛。它不仅是一道城墙,更是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站在长城之巅,俯瞰苍茫大地,心中涌起无限感慨。这段经历将成为我永远难忘的回忆。

嘉峪关既有大漠孤烟的苍凉壮美,也不乏细腻动人的亮丽景像。嘉峪关东湖,一个隐匿于边塞雄关之下的温婉水乡,其美景宛如一幅细腻动人的画卷。我们是傍晚去的东湖,出租车约十分钟把我们送到了东湖公园。走进公园让人眼前一亮,错把这里当成了江南。蓝天白云,小桥流水,绿树鲜花。想不到,在嘉峪关还有一座绿洲。

东湖公园面积非常大,我们沿着湖边漫步,脚下木栈道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湖边的芦苇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花香,原来是岸边种植的月季正在绽放。几位老人坐在湖边长椅上闲聊,孩子们在草坪上追逐嬉戏,构成了一幅和谐的生活图景。公园里还有一处人工瀑布,湖水倾泻而下,这水来自昆仑雪山,清澈甘冽。

公园里有一座高楼吸引了我们注目,塔的外型宛若刚从碧海中跃出的一只海豚。走进了细看却原来是一座气象塔,是嘉峪关的地标建筑。看了介绍才知道,它也叫科技塔。该造型立意为戈壁滩上冉冉升起的一颗明珠。这座塔不仅承载着对科技探索的崇高敬意,更成为了俯瞰东湖全景的绝佳之地。

登塔需买门票,这天登塔的人不多,一位年轻的妈妈带着二个小娃娃与我们一起登塔。站在高塔眺望,只见园中有三个形态各异的湖泊,最东侧的湖面最为开阔,形如一轮弯月,湖心岛上绿树成荫,几座亭台点缀其间。中间的湖泊狭长如带,两岸垂柳依依,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最西侧的湖面最小,却最为精致,湖中建有一座九曲桥,游人漫步其上,仿佛行走在水墨画中。

嘉峪关东湖,这个戈壁中的绿洲,用它的柔美诠释了西北边塞的另一面。在这里,刚毅与柔美并存,粗犷与细腻交融。夕阳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这片人工湖犹如一颗明珠镶嵌在戈壁滩上,为这座以长城闻名的边塞城市增添了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我与妹妹绕塔一周,从不同角度观赏,边看边啧啧赞叹。

湖面上游船缓缓驶过,船桨划破平静的水面,荡起层层涟漪。船上的游客或拍照留念,或静静欣赏风景,脸上都洋溢着愉悦的笑容。远处的祁连山在夕阳下若隐若现,为这幅江南水乡的画卷增添了几分西北特有的雄浑气势。东湖的美,不在宏大,而在细腻;不在张扬,而在含蓄。它用一泓碧水,为戈壁注入生机;用一片绿意,为雄关增添柔情。这或许就是嘉峪关最动人的秘密——刚柔并济,相得益彰。

这里,每一处风景都是一首诗,每一缕光线都是一幅画。东湖不仅是一处自然景观,更是嘉峪关市民休闲娱乐的好去处。环湖修建了步行道,市民们在这里散步、跑步、骑行。湖边的广场上,有人跳广场舞、打太极拳。湖中小船悠悠,欢声笑语不断。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湖边的彩灯次第亮起,倒映在水中,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这片湖水不仅滋润了戈壁,更滋润了游人的心田,成为嘉峪关最动人的风景。

后记:我们在嘉峪关住了五天。该去的地方都去了,还去了嘉峪关博物馆。临别,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我会对嘉峪关如此念念不忘。它不仅是一座雄伟的城楼,更是一座承载着无数历史与文化的宝库。它让我感受到了中华民族的伟大与艰韧,也让我更加珍惜眼前的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再见了,嘉峪关,我终于拥抱了你。这份迟到的喜悦与满足,将永远铭刻在我的心中,成为我人生最宝贵的回忆之一。(2025.10.8日)